她是那種看上去就很乖的女孩子,但平時和人講話也沒看到她這樣誠惶誠恐的樣子,電話那頭究竟是誰?再聯(lián)想到她自聽到鈴聲后就神色大變的樣子,裴加齊眉頭一攏。
淡綠色的出租車遠遠開過來,他走過去招手,回身再看她,她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通話,這時正推門從車?yán)锍鰜怼?/p>
裴加齊想過去扶一下,但想了一下沒有動,只是很紳士地替她打開車門。
“謝謝?!绷栊∶饶_步有點兒亂,但是她還是用最快的速度一頭扎進出租車后座。
關(guān)門前他伸手扶了她一下,看著她好好地坐直了身子才收手,又聽見她小聲催促司機,“師傅,能不能盡量快一點兒?”
出租車消失在路的盡頭之后他才慢慢走回去,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長,原本這條路就寂靜無人,剛才那么長時間也不過只有他和她兩個人而已。
凌小萌一向輕言細(xì)語,就算她在時也不見得怎么熱鬧,但這一秒他卻突然覺得有些孤單,屋子里明明人如潮涌,開門就會有無數(shù)笑顏,不愁沒人陪伴,卻沒有一個讓他有加快步子的欲望。
看看她飛一般離開的樣子,比歸巢夜鳥還要心急。或者她是有了伴的,但看她昨夜一路獨行的樣子又實在不像。
裴加齊想了好久也沒猜透,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大門前,喧囂聲從里面流瀉出來,還沒伸手門就開了,齊格格握著酒杯笑著說:“跑哪兒去了?我找小萌呢,有沒有看到她?”
這位大小姐是他在英國學(xué)設(shè)計時的學(xué)妹,算算相識也有三年多了,熟得很,隨口回答她:“剛走,怎么了?”
“我爸打電話來,問起了她。”齊格格笑著,伸過手來拉他,“其實我也不過是今天才認(rèn)識她,小萌很有意思吧?”
齊孝正問起她?裴加齊又覺得詫異,臉上卻只是微笑,一邊往里走一邊繼續(xù)問:“是很有意思,你是怎么認(rèn)識她的?”
……
凌晨,路上冷清,出租車開得飛快。
幾分鐘后手機又響,還是顧正榮。
“上車了?”
“嗯,在車上?!?/p>
“車號?!?/p>
“???”她的頭很暈,有點迷糊。
“牌照。”他吐字清晰簡短,凌小萌立刻領(lǐng)命,看了埋頭開車的司機大叔一眼,小聲問了一下,“師傅,你這車牌照是多少?”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兒想笑,不過還是把牌照報了出來。
等她合上手機司機終于笑出聲,“你老公?。窟@么不放心干嗎不自己來接你?”
她已經(jīng)粉身碎骨萬死也不足以謝罪了,還敢要他親自來接?凌小萌低頭默然,聲音都沒了。
安靜下來就覺得眼皮沉重,她喝酒以后的習(xí)慣性反應(yīng)是埋頭睡覺,其實一上車就開始昏昏欲睡,但心里知道決不能睡著,所以反復(fù)掐自己手背上的一點油皮以保持清醒,終于到了公寓樓下的時候手背都已經(jīng)紅成一片了。
凌小萌急著找錢,身側(cè)的車門卻已經(jīng)被人拉開,司機也嚇了一跳,剛想出聲那人已經(jīng)將錢遞到他手里,“不用找了,謝謝?!?/p>
接過錢看到后座那個女孩子已經(jīng)低頭下了車,腳步有點兒軟,站在車外的男人好像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yīng),收回手扶了個正著,指尖擦過她的皮膚,異常地涼。
這女孩子看上去普通,倒是挺有桃花運的啊,兩頭都是頂尖的男人守著候著,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內(nèi)媚?后悔剛才沒有仔細(xì)觀察她,又覺得奇妙,司機開車離去的時候還不斷從后視鏡里看向凌小萌的身影。
凌小萌哪知道司機叔叔的奇思妙想,都什么時候了,天色墨黑,小區(qū)里萬籟寂靜,一輪圓月大而亮。月光下纖毫畢現(xiàn),顧正榮的臉在這么明亮的光線里輪廓分明,又有一半陷在陰影里,面無表情,看得她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我……”
“上樓。”他只有兩個字,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凌小萌努力地想跟上,但是看到他以后一口氣松懈下來,剛才用力掐手背所保持的清醒立刻煙消云散,她第一步就犯了方向性錯誤,直接往斜刺里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