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柳如煙掃了那大漢一眼,轉(zhuǎn)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定睿,“他說你只是骨折?”
周定睿的目光有些躲閃,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點點頭,“是的,我是左腿輕微骨折?!?/p>
“那么……”柳如煙的聲音有些冷了,“請你告訴我,之前發(fā)生的那許多事情,是怎么回事?”
周定睿抬眼看著她,眼神復(fù)雜無比,神色變幻不定。
她也不再說話,坐在一邊,直視著周定睿。
病房里其他人似乎也覺察到氣氛不對,都不再講話,整間病房里只有電視的聲音,王菲正慵懶地唱著,“我欲乘風(fēng)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啊——,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柳如煙就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好像能從他的臉上看出萬千世界來。
兩人視線對接,半天,才聽周定睿道:“如煙,幫我問護(hù)士要個輪椅,你推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柳如煙看他,點點頭,轉(zhuǎn)身出去。
住院部大樓的后面是一片花園,林蔭夾道,碧草芬芳。不遠(yuǎn)處有工人正在修剪草坪,碎草機(jī)打過,空氣里便滿是青草的味道,很好聞。
柳如煙推著周定睿,在一棵古樹前停了下來。樹枝上掛著一個竹編的秋千,柳如煙將他的輪椅堆放在秋千的一側(cè),自己坐在了秋千上,微微晃動了一下。
“好吧,現(xiàn)在沒有別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說了么?”她抓著秋千的藤條,慢慢開口道。
“嗯……這場車禍,原本就是打算演一出戲的?!敝芏G迩迳ぷ?,說出的話,讓柳如煙震在當(dāng)場。
她瞪大眼睛,不自禁地重復(fù)了一遍,“演……一出戲?”
“是的,一出戲?!敝芏|c頭重復(fù)著,堅定的語氣中,帶了幾分苦澀,“這出戲……是演給我妹妹看的。”
柳如煙一愣,“你妹妹?”
“我同母異父的妹妹,我本以為她會幫我……”周定睿低了頭,柳如煙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得他的聲音苦似黃連,讓人聽了心底一陣陣發(fā)酸。
隔了片刻,周定睿才抬起頭來,完全不復(fù)以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如煙,我那個妹妹,叫柳華衣?!?/p>
語畢,四下靜謐。
柳如煙只覺得“柳華衣”三個字像是驚雷,一下子劈得她外焦內(nèi)嫩,震在當(dāng)場一動不動。她瞪大了雙眼看向周定睿,喃喃地道:“柳……柳華衣……是你的妹妹?”
她覺得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十分艱難,就像不是自己說的一樣。
周定睿點了點頭,“沒錯。”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只不過,我的那位生母和這個妹妹,從不肯承認(rèn)我罷了?!?/p>
現(xiàn)在從周定??谥袀鞒龅男畔⒘浚呀?jīng)超越了柳如煙的智力范疇。她的雙腳踩在地面上,不讓秋千晃動,以免打擾自己的思緒。
不過周定睿這回爽快得多,直接給她說了來龍去脈,省得她再去揣摩。
“如煙,我和你說了吧,”他一臉苦笑,“我父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修鞋工。當(dāng)年與我生母結(jié)了婚,生了我。我三歲時,我生母就又生了一名女孩,也就是柳華衣。父親很高興,覺得自己兒女雙全。有一天,柳華衣生病,一驗血,是B型。而我父親和我生母,都是A型血?!彼麛偭藬偸郑叭缓?,父親知道了柳華衣不是自己的女兒。他竟然忍了下來,答允只要我生母不離開他,他就愿意把柳華衣當(dāng)成自己的女兒??上莻€女人還是離開了他。”
柳如煙沖口而出,“拋夫棄子?!笨礃幼樱且а狼旋X了。
周定睿伸出手來,在空中輕輕揮動了一下。如果換個角度看,就好像他的手在輕輕撫摸著柳如煙柔軟而蓬松的卷發(fā)。
“是的,拋夫棄子?!彼v地閉了閉眼睛,“即便如此,當(dāng)年我和柳華衣的感情還是很好。我一直以為她會把我當(dāng)哥哥,所以,我知道了這件事是陶南所為,又和柳家有關(guān),便想著演一出戲給柳華衣看,希望她能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出面阻止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