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和雅德利,你還只是隨便將就?”余淑蘭拔高了聲音,“霍大小姐,要不你把我吃了算了?!睗嵾h嘿嘿一笑,與方萍對視了一眼,然后陰陽怪氣地說:“這我可不敢,我又不是你的梁大公子,我吃了你,他吃什么去呀?”“啊——”余淑蘭尖叫一聲,撲上去和潔遠廝鬧起來,方萍笑著拉我往一旁坐下,然后打開了冰糕杯子遞給我,“快吃,不然一會兒就該化了,弄一手怪臟的?!?/p>
我笑著接了過來,打開杯子蓋,先舀了一勺遞到方萍嘴邊,她毫不客氣地就咽了下去,然后笑著對我抿抿嘴,示意我快吃,就搖著扇子看潔遠和余淑蘭打鬧,順便煽風點火。她手里的那把扇子也是我?guī)退嫷摹A孪卵纳虾L鞖鉂駶?,溫度適宜,我半靠在廊椅背上,往嘴里塞了一勺冰糕,然后閉上眼感受著微風拂面,嘴里卻滿是冰涼的奶香的愜意。
來上海已經半年多了,上學也已經四個多月了,原有的不適漸漸消逝,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有著如魚得水的感覺。就好像方萍說的那樣,從那天我字正腔圓地讀書之后,她就知道我肯定適合這里。自小打下的國文功底、二太太親傳的一手工筆、向丹青學的笙簫音律,還有墨陽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識,讓我成了老師眼中的寵兒,沒有一個人再說我只是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包子。
看著因為嬉鬧而漲得秀臉通紅的潔遠,還有一旁怡然自得的方萍,我心底一陣暖流滑過,這兩個優(yōu)秀的女孩兒給了我最真摯的友情。從小我就只有秀娥一個朋友而已,可和她們比起來,秀娥更像是我最親的親人,彼此依靠。而潔遠和方萍,卻是能和我推心置腹、海闊天空地談古論今的知交。她倆出身世家,見多識廣,教給了我很多丹青和墨陽都不曾教給我的東西。
在這個學校里,每個女孩兒的背景都可以說上一個小時,但大致上,跟著蘇雪瑩的算一派,人也比較多;潔遠、方萍,還有我算是特立獨行的一派;還有就是像余淑蘭這樣比較圓滑、左右都不得罪的一些人。原本簡單的校園,有很多事情卻很復雜,就像是一個小的交際圈子,誰家的權大錢多,誰出身高貴,誰的調門就高些。亮麗的衣香鬢影之下,也有著不為人道的陰暗。
丹青已經隨著霍先生在上海灘的交際圈里亮過幾次相了,她對別人講的出身背景就如同她之前囑咐我的一樣:父母雙亡,家境富裕,只是失蹤的墨陽變成了霍先生的過命至交,而且已經出國留洋去了,而她的身份則是霍長遠處長的未婚妻。
前兩個月,霍先生已經帶著丹青回了老宅,見過他的父母,說是早就與丹青相識,只是一直沒敢表白?,F在墨陽出國留洋,老家沒人,老房子也都賣了,丹青的家人將丹青托付給了他,所以現在才帶丹青回來。
聽潔遠講,霍老先生對優(yōu)雅溫柔的丹青很滿意,而且對她父母雙亡、哥哥又遠在國外的境況表示憐惜。霍老夫人雖言語間多有保留,但是也沒明確反對,只是說自己的兒子覺得好就行,不過要結婚,最好還是等墨陽回來再說,畢竟娘家還是有人的,那樣才合規(guī)矩?;粝壬偷で嚯m然急著結婚,但是一來老太太說得在理,二來墨陽還不知所終,終是擔著一件心事,急著結婚也不好。
丹青帶著我們逃離別苑之前,帶了督軍給的首飾、銀鈔,還有以前二太太悄悄塞給她的私貨。她讓霍先生把這些換成了現錢,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并且故作無意地讓潔遠知道了這件事。
丹青還囑咐我給霍潔遠看看墨陽在燕京大學時和他的洋老師還有同學們一起照的照片,但也要裝作無心的樣子。初時我還不明白為什么,直到后來,霍老夫人親自登門來看丹青,又帶著丹青、潔遠和我一起去逛街買東西,我才隱約明白了些什么。
與出身書香世家、有些學究氣的霍老先生不同,聽說霍老夫人家一直都在四川做買賣,想來這買賣人家出來的小姐也都是精明的吧。丹青一連串的舉動,多少讓老太太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兒媳婦放下了些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