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我才發(fā)現(xiàn),被子什么的都已經(jīng)鋪好了。燭火的映照下,丹青卻是一臉的平靜,只低聲對我說了句:“快睡吧,別把張嬤她們吵醒了?!薄芭??!蔽尹c了點頭,不敢再多說什么,趕緊脫衣上床,被子里有些冰冷,我打了個哆嗦。
“冷嗎?”丹青輕笑著問了我一句,接著她示意我往里挪挪,然后也掀被鉆了進來,掖好了被子。我被丹青緊緊地攏在了懷里,她的手輕拍著我。我靠在丹青的肩膀處,她的呼吸就吹拂在我的頭頂,只覺得身體立刻就暖了起來。
好久沒有這樣和姐姐親密地靠在一起了。她攏著我的手,讓我有一種被人保護著的感覺。彼此的體溫,不僅暖了身體,更暖了心,我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丹青在黑暗中輕笑了聲,手卻攏得我更緊了。
這樣的溫暖,還有墨陽即將到來的消息,讓我一直繃得很緊的那根弦松懈了下來,一時間那個霍先生也被拋到腦后去了。
我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只覺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腦中還在胡思亂想著,要做個好夢,夢到和墨陽相會的一剎那就好了……“清朗?!钡で噍p聲地喚了我一聲,我迷迷糊糊地張嘴應(yīng)了一聲,卻根本沒發(fā)出聲音。“這么快就睡著了?”丹青有些好笑地嘀咕了一句,稍微用力地拍了拍我。我實在困得不行了,不想再說話,干脆就一動不動。
就在我即將沉入夢鄉(xiāng)的一剎那,丹青很輕很慢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際:“如果做了華南軍需處副處長的正房太太,一定會是風(fēng)光榮華,有權(quán)有勢吧。”我的眼皮猛地痙攣了起來,人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忽然感覺到丹青的手正輕輕地?fù)嶂业念^發(fā),我一僵,然后極力讓自己放松下來。過了會兒,她熱熱的呼吸吹拂開我額前的劉海,一個暖暖的吻輕落到我的額頭上,我一愣。
“等到那時候,再沒有人敢來欺侮咱們了。那些人強加給我的,我都會一一奉還?!?丹青低喃著,聲音又細(xì)又柔,“清朗,你很想念書吧?墨陽提起的那次,你就想了吧?以后姐姐送你去念書,你不用再羨慕別人,姐姐不能經(jīng)歷的,一定會讓你……”她聲音越來越低,呼吸漸漸地綿長起來。而我,一直努力地咬牙閉著眼,可怎么也無法抗拒眼中的熱流和心底的寒意……
第二天,張嬤特地出門去買了個美人月歷回來,倒數(shù)著墨陽即將到來的日子,每天都畫個圈。而丹青卻是一臉的神清氣爽,一反從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隱居生活。
我看著正在梳妝打扮的丹青,翠綠的掐絲旗袍,一頭烏發(fā)輕巧地盤起,用一根翡翠簪子斜斜綰住,此外再無一件綴飾,干凈得只能讓人去欣賞那水嫩的肌膚、嬌艷的紅唇和修長的頸項。
低頭看看張嬤手里捧著的那條兔毛披肩,既溫暖又光滑?!扒謇?,”在鏡前審視著自己的丹青喚了我一聲,她在鏡中看著我,笑嗔了一句:“又想什么呢?”說完伸出了手。
張嬤趕緊把手里的披肩遞給了她,丹青接過,把披肩隨意地圍上,然后輕柔地在鏡前轉(zhuǎn)了個圈。丹青在鏡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突然把臉埋在了披肩里,用力呼吸了一下,然后抬頭對我笑著說:“好暖和,你要不要試試?”
我搖了搖頭,對于霍先生送的披肩我可沒什么興趣?!盀槭裁矗俊钡で嗵糁碱^問我,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我老實地說:“也沒什么,我只是覺得曬過的被子更暖和,味道更好聞,不信,你問秀娥?!?/p>
丹青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來,一旁的張嬤也笑了。過了會兒,丹青拿手絹輕輕地擦了擦眼角,笑著說了句:“怪不得那個石頭說你們是土包子,哪有這樣的比較?”
我微微一怔,丹青原本那么討厭的三個字,這會兒竟然這么輕輕松松地就說了出來,那個霍先生到底對她說了些什么,竟讓丹青如此自信地忘記了從前?
“清朗,你快去收拾一下吧,一會兒車子就來了?!钡で喾愿懒宋乙痪?,又讓張嬤去給她拿鞋子。我無聲地點了點頭,就往自己的屋里走。一進門,就看見床上那件漂亮的夾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