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見誰?。俊币宦曅φZ從被子后面?zhèn)髁诉^來。我吃了一驚,猛地抬起頭來,和一旁的秀娥面面相覷?!霸趺床徽f話了?”丹青輕笑了一聲,慢慢地從被子的另一邊踱了過來。
秀娥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蹭到了我的身后。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囁嚅著說了句:“沒什么,就是在說那些你可能不想見的人?!钡で嗵羝鹈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秀娥,秀娥的頭越發(fā)低了。
看了我們半晌,她微微一笑,溫和地說了句:“我不想看見他們,也不想再提他們了。你們還小,不懂,那些人咱們招惹不得的,知道嗎?”
我一怔,繼而明白丹青以為我們說的是光頭大叔那些人,我忙點點頭,秀娥也就跟著點頭。
“小姐,茶點都備好了。”張嬤從屋里探出頭來,看見我和秀娥,就輕斥了一聲:“方才發(fā)現(xiàn)清朗不見了,我就猜到是你這丫頭又把她帶跑了?!毙愣鹜疑砗笊s了一下。
丹青輕輕一笑,“好了,張嬤,有事兒進屋再說吧?!闭f完她伸手拉著我往屋里走去,又回頭對猶豫著要不要跟著我們的秀娥笑道,“進來吧,有我呢?!毙愣饘λ懞玫匾恍Γ@才趕緊跟了上來。
我有些奇怪地望著丹青,突然發(fā)現(xiàn)她這會兒心情似乎好得很。再看張嬤,雖然嘴上在數(shù)落秀娥,臉上也不見半分不悅,一反這些天的憂心忡忡。
難道……我的心猛烈地跳了起來,抬頭去看丹青,小聲問:“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墨陽有消息了?”丹青撲哧一笑,轉身坐下,伸手接過了張嬤遞過來的茶,輕輕地吹著,卻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看著我著急的樣子,丹青臉上的笑意越發(fā)濃了起來,她偏著頭對張嬤笑道:“我媽以前說過,這丫頭的性子是雷打不動的,只有聽見二哥的事情才會這樣?!?/p>
一旁張羅著點心的張嬤笑道:“可不是,從小她就和二少爺玩得好,感情也深。”丹青點頭一笑,低頭喝茶。張嬤對我招了招手,我走到她跟前,她一邊用手捋著我的頭發(fā),一邊笑著說:“方才那掌柜的來過了,說是收到胡先生一封信?!蔽艺A苏Q?,什么胡先生……
看著我不明所以的樣子,丹青伸手在我額頭一點,“你忘了呀?就是那個和墨陽一起來的胡先生,是墨陽的同學,上次也是他來信訂的房間。這回在信上說,讓掌柜的把原來他和墨陽住的房間收拾好呢,你說,這意味著什么?”
我驚嘆了一聲,然后就大大地做了個無聲的笑容,眼前卻有些模糊,腦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得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我曾經(jīng)設想過一百次聽到這個消息時的情景,我會尖叫,會大笑,也可能會大哭……可真的聽見的時候,我卻什么也不會做。
丹青見我傻傻的樣子,越發(fā)開心地笑了,一邊念叨著傻丫頭,一邊拉著我坐到她身旁,又親手拿了點心給我吃。張嬤也不再像往常那樣,去管秀娥的吃相了,任憑點心渣子掉了一地,她就那么開心地看著我們。
我們邊吃邊說著與墨陽相逢的時刻會怎樣,笑聲不斷,不知不覺中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張嬤說今天是個好日子,要多做兩個菜,就帶著秀娥去廚房了,雖然大家都不餓,可也沒人去反駁她。
丹青不經(jīng)意地問了一句我們下午去哪兒了,我頓了頓,只說看見那些女學生了,沉浸在喜悅中的她也沒再多問?!皩α?,光顧說閑話了,這個月的房錢還沒給呢?!钡で嗤蝗幌肓似饋恚φ酒鹕碜呋乩镂荩粫耗昧诵┐笱蟪鰜斫唤o我。她微笑著說:“清朗,你趕緊去把錢付了,人家告訴咱們這個好消息,再沒有拖欠人家房租的道理。”
“好?!蔽倚χc頭應了,拿手絹包好了手中的大洋,就轉身往外走。剛下樓梯,就碰見了樓下住著的那個刻薄女人,她習慣性地白了我一眼,我卻對她笑了笑,她一愣。
我開開心心地往前面走去,一時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老家時和秀娥走在田間壟頭的感覺,那樣的無憂無慮。墨陽就快來了,我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快步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