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你還想躲到什么時候?我一進來就聞到你的雪茄的味道了,又不是六歲的孩子,二十好幾的人了,老是喜歡搞這種把戲?!?/p>
我只覺得四周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快速地在我的眼前旋轉了一圈,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只覺得一陣風“呼”的一下從我跟前掃了過去,秀娥的尖叫聲卻戛然而止,“叮當,叮當”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了。
我覺得一口氣猛地噎在喉頭,就伸手用力地去扯著領口,想讓自己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但不知怎的,卻覺得好像越來越緊,有些想咳嗽。
過了一會兒,我覺得似乎周圍安靜了下來,一睜眼,只覺得眼前黑了一下,一邊用力地瞇眼,一手趕緊地去摸我的身旁,秀娥呢?她怎么樣了?
“秀……”我剛張口想叫她,就聽見“哧”的一聲輕笑,我的手一頓,睜開了眼,扭頭順著笑聲看過去,石頭正笑嘻嘻地靠在路邊的路燈上。
“光頭大叔,你揪得我脖子好痛?!边@時秀娥喃喃的抱怨聲傳了過來。我扭過頭看她,她正用手抻著自己的脖子,一只大手牢牢地抓在她的后領口上。我輕輕地噓了口氣,回頭沖那個亮亮的光頭苦笑了一下,“大叔,我的脖子也很痛?!?/p>
“丫頭們,下次過馬路要小心些啊,被電車撞到可不是玩的?!惫忸^大叔笑呵呵地探身,各摸了我和秀娥的頭一下。我倆手里都端著一碗酸甜可口的冰沙,是方才大叔讓石頭到街邊的冰店里買給我們的。
本來我不想接受,可是在大叔救了我們之后,不要之類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只好乖乖地跟著他,走到街邊一家裝飾得很漂亮的餐廳里,坐下吃東西。
好在這里離我們住的地方還不算遠,就在那家雜貨鋪的斜對面,不怕一會兒找不到家。秀娥自然是跟著我,見我不反對,她樂得四處走走,見識一下。
“嗯。”我點了點頭,低下頭,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一方面怕時間長了,丹青和張嬤等得著急;另一方面,也怕這個大叔問起我們的情況,不太好講。
一旁的秀娥吃得不亦樂乎,對面坐著的石頭,卻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勺子在碗里攪和著,眼睛里充滿了趣味地看著我倆,我覺得他看著我們吃的樂趣遠大于他自己吃。
聽光頭大叔那樣說,秀娥忙咽下嘴里的東西,含糊地說:“大叔,方才那個大鐵皮盒子嚇死我了,怎么城里還開火車啊?”光頭大叔“哈哈”地笑了一聲,還沒說話,就聽見石頭笑了一聲,低聲說了句:“土包子。”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地放下了勺子。一旁的秀娥則瞪圓了眼,怒視著石頭,手里的勺子握得死緊,樣子就和她每次想要揍人的時候一樣。我覺得如果不是大叔用力地給了石頭后腦勺一巴掌,那小子恐怕這會兒就得有兩把勺子了:碗里一把,喉嚨里一把。
我輕輕地扯了扯秀娥的袖子,她這才狠狠地瞪了石頭一眼,然后把勺子“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不吃了?!弊蛱焱砩?,我偷偷地和秀娥說了樓下那個女人的刻薄話,這會兒恐怕我們最聽不得的三個字,就是“土包子”。
原本正不服氣地看著他父親的石頭揚了揚眉,扭過頭上下打量著秀娥,好像有些驚訝于秀娥那火爆的脾氣。光頭大叔則有些尷尬,“嘿嘿”,他憨憨地笑了兩聲,“怎么不吃了?別理這個臭小子,快吃吧?!?/p>
他話音未落,“叮咚”一聲,餐廳的門被人推開了,一個穿著灰色綢褂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朝我們走了過來,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餐館里除了我們,一個人都沒有。
他快步走到光頭大叔的旁邊,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兩句,大叔點了點頭,那個人恭敬地彎了彎腰,又向石頭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往外走去。
大叔習慣性地搓了搓下巴,好像這是他想事情的習慣,石頭也坐直了身子,臉上帶了些興奮的表情。我推開碗,站了起來,秀娥毫不猶豫地就跟著我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