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丹青翻動報紙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回過神來,看著丹青正細(xì)細(xì)地讀著什么,嘴唇輕微地囁嚅著,卻沒發(fā)出聲音來。慢慢的,她竟笑了起來,轉(zhuǎn)眼看我愣愣地看著她,她一笑,把報紙遞了過來。
我接過來大致地瀏覽了一下,抬頭的大標(biāo)題就寫著:“不平等條約,喪權(quán)辱國,學(xué)生抗議,燕京烽火,燒至蘇杭?!蔽亦啬盍顺鰜?,每個字都認(rèn)得,可卻不太明白這條新聞為什么會讓丹青笑。
“哼,”丹青冷冷地哼了一聲,“怪不得他最近不來了呢,原來是火燒轅門,趕著去鎮(zhèn)壓了。這幾天的報紙沒完沒了地報道,看來是越來越厲害,官方的文章都按不住了?!薄敖憬恪!蔽逸p輕叫了她一聲?!班拧!钡で噢D(zhuǎn)眼看著我,微微一笑,伸手從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個蜜棗塞進(jìn)我嘴里,“傻丫頭,你不明白嗎?”我含著棗子搖了搖頭,丹青扭過頭看向窗外的藍(lán)天白云,一字一頓地說,“這意味著咱們有機(jī)會離開這鬼地方了?!?/p>
學(xué)生運(yùn)動愈演愈烈,甚至我們都可以聽到墻外有人不停呼喊著口號走過。張嬤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丹青又一直一個人在屋里,不曉得在干什么。秀娥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終是忍耐不住,就拉著我跑到門口去偷看。
正坐在大門口抽煙的吳大叔看見我們,就說了句:“丫頭們,你倆可別出去,外面正亂著,小心磕了碰了,我沒法向小姐還有張嬤交代。”“曉得曉得,”秀娥順嘴應(yīng)了一句,“我們就在門里面看看?!?/p>
秀娥說完,拉著我踩上了門檻,輕巧地把大門開了一道縫兒。我眼前一花,只覺得外面人頭涌動。身后的吳大叔嘀咕了句:“那有啥好看的,都是那些個洋學(xué)生們瞎鬧騰,搞得人出門都不方便了。”我回過頭看他,他正拿著煙袋在鞋底磕著,搖著頭,一臉的不以為然。
“清朗,你快看!”一旁的秀娥興奮得扯了我一下,我往外看去,一個穿著白衣藍(lán)裙的剪著齊耳短發(fā)的女子正在高呼:“抗議喪權(quán)辱國!抗議政府軟弱!”身后的人群紛紛響應(yīng)她,怒吼著,很有氣勢。
我瞪大了眼看著那個姑娘,只覺得她振臂高呼的樣子真是英氣勃勃,雖然她喊的口號我聽得不是很懂,但是我覺得這就是所謂的“巾幗不讓須眉”吧?!扒謇剩毙愣鹕焓种噶酥杆麄兣e的橫幅,小聲說,“你看,他們還打著幡兒呢,跟咱們老家的廟會似的,可是幡上都是大字,怎么沒畫畫呢。”
我輕輕笑了出來,秀娥聽見我笑,扭頭看了我一眼,又舍不得不看外面,就一邊向外張望,一邊用手指輕捅我的肋下,“你笑什么,啊?快說!”我嬉笑著,閃躲著,又用手抓了她的手指握住,才說:“那個不是幡兒,那是……”
我話未說完,就聽見張嬤的聲音響起,“清朗,快來,你姐姐找你呢?!薄芭??!蔽掖饝?yīng)了一聲,秀娥也嚇了一跳,“砰”的一聲把門掩上了?;剡^身去,就看見張嬤正遞給吳大叔一瓶酒,他們也在寒暄些什么。
我拉著秀娥往張嬤身邊走去,秀娥期期艾艾地跟在我身后往前蹭,生怕她娘又罵她,我握緊了她的手?!皬垕?,不用這么客氣,還讓你破費(fèi)?!眳谴笫暹种笞炜蜌庵瞧烤茀s早揣到了懷里。
張嬤一笑,接著又嘆道:“他吳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大太太一鬧,督軍老爺也不來了,小姐一氣之下這身子又不好了。我只能時不時地出去買點(diǎn)順嘴的東西回來做,給她補(bǔ)補(bǔ)?!眳谴笫妩c(diǎn)點(diǎn)頭,撓了撓下巴,諂笑地說了句:“您放心,平日我看著大人對小姐真是沒的說,也就是眼前大太太那兒不好過,過不了幾天,準(zhǔn)來?!?/p>
張嬤見我們走過來,就有些無奈地一笑,“那就借您吉言了。我這進(jìn)進(jìn)出出的也老麻煩你,回頭廚房里還有些下酒菜,我讓秀兒給你送過來啊,那我們先走了,小姐還等著呢?!眳谴笫鍢返醚劬Χ疾[得沒縫了,“生受了,生受了?!?/p>
張嬤扭頭對秀娥說:“你去廚房把小菜端來給你吳叔,我就放在灶臺邊?!毙愣鹨姀垕邲]追究她看熱鬧的行為,忙點(diǎn)頭走了。張嬤牽著我的手,又和還在點(diǎn)頭哈腰客氣的吳大叔說了兩句,拉著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