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太明白女人要強是大忌這個道理,可是現(xiàn)在看著沒了男人的張嬤和憎惡督軍的丹青,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清朗,”秀娥含糊地喚了我一聲,我扭過頭去看她,她眨巴著眼問我,“你知道小白臉是什么意思嗎?”我搖了搖頭,秀娥有些得意地湊過來小聲說,“我就聽大太太和三太太說過,偷聽的。”說完又吧嗒吧嗒嘴,“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過肯定不是好話,她們說的時候樣子怪怪的。”
我伸手拿起另一塊棗糕遞了過去,秀娥毫不客氣地接過,邊吃邊說:“你說,那個霍先生是不是也不是好人,要不然阿娘干嗎也這么說他?”我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么。對那個霍先生之所以沒什么好感,是因為丹青那不能掩飾的熱誠和張嬤竭力掩飾的不安,可他確實不像個壞人。
秀娥三口兩口解決了棗糕,一邊用袖子在嘴邊抹著,一邊轉(zhuǎn)動眼珠,突然扭過頭來問了我一句:“你說,咱們要不要去問問小姐?她一定懂。萬一那個家伙是壞人怎么辦?”
“不要!”我厲聲說了一句,秀娥嚇了一跳,我自己也是??粗愣鹫€不停的眼睛,我壓低了聲音,“不要去,有你阿娘呢?!毙愣鸨晃业哪樕珖樧×耍B忙點頭,我對她笑了笑,她立刻就放松下來了。
我回過頭來,心里覺得沉甸甸的,雖然不知道小白臉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這三個字絕對不能對丹青講。
“清朗,清朗?!币呀?jīng)把方才的問題拋之腦后的秀娥捅了捅我的肩膀,我扭過頭去看她,她臉上帶了些興奮的神采。見我回過頭來,她先把我拉起來,又快手快腳地把霉爛的稻草堆往旁邊搬。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一個破舊的墻洞完整地露了出來??雌饋硪郧芭d許是條引水渠,因為年久失修,已經(jīng)爛成個大洞了??戳艘谎蹪M臉是邀功神色的秀娥,我忍不住蹲下身子往外看去,郁郁蔥蔥的林木頓時映入了眼簾。
那個時候我拒絕了和秀娥出去探險,也告訴她千萬不要再去動那些我辛苦復(fù)原了的稻草。秀娥的臉上寫滿了心有不甘,但是看著我一臉嚴肅的“雞毛撣子”式的表情,她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
那個時候我只是想,家里的事情已經(jīng)亂如麻,我和秀娥不能再去給丹青和張嬤添麻煩了,可沒有想到后來卻……
我氣喘吁吁地搬開了那堆稻草,回過身來,看著正無聲地站在我身后的霍先生。他看看我,再看看那個破洞,眼中閃爍著什么,臉上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卻顧不得他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里難受,那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丹青的蒼白表情猛地從我眼前一閃而過,我越發(fā)急切,伸手指了指那個洞口,低聲說:“快走。”
霍長遠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這才一步步地走了過來,雖然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可我還是能感覺到他腿部的不適。心里那種壓抑的感覺越來越重,已經(jīng)讓我顧不上他的感覺,就算他瘸得走不動了,我拖也要把他拖出去,拖出丹青的“地盤”,仿佛只有這樣,我才會感覺安全。
“小姑娘,”霍長遠走到了我面前,微微地彎下腰,眼里竟帶了兩分戲謔,“難得看到你這么著急,不過,沒和主人打聲招呼就走,似乎不太禮貌吧?!倍Y貌不重要!我在心底大聲地說,丹青才重要。
也許這些話就清楚地寫在了我的眼底,他眼中的笑意越發(fā)濃了起來。就在我想著要不要動手推他的時候,他猛地直起身子,嚇了我一跳。接著一只手落了下來,輕拂了一下我的頭頂,一句話輕輕地從我額前飄落,“你真是個奇怪的小姑娘,卻又讓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p>
不等我反應(yīng),他就轉(zhuǎn)過身去,好像在打量那個破破爛爛的洞口,嘴里喃喃地說了句:“沒想到,我霍某人也有這么一天,哼?!蔽也唤汇?,方才那冰涼的聲音是他發(fā)出的?是那個永遠一臉微笑的霍先生?
“那我就走了,你和丹……徐小姐說一聲,這些天承蒙照顧,容當厚報了。”他回過頭一笑,依然是那口耀眼的白牙、溫和的笑容?!班牛蔽尹c了點頭,“不送?!薄斑辍彼α艘宦?,用手抹了把臉,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地轉(zhuǎn)回頭去,在那個洞口前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