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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男人(3)

夜上海 作者:金子


那人愣了愣,突然放聲大笑,接著又咳嗽了起來。一旁正捂著嘴笑個不停的丹青,忙站起身來想拍他的背,又不敢,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我快步走到放在門口的水盆架子旁邊,把里面的布巾撈出來擰干,轉(zhuǎn)身走回去,輕輕扯了扯丹青的衣袖,見她回過神來,這才把布巾遞給了她。

“多謝。”那人輕喘著對丹青道了聲謝,順手接過了丹青手中的布巾。不經(jīng)意中,他的手擦過了丹青的右手手腕,他一無所覺,丹青卻紅了臉,猛地收回了手,左手卻下意識地握住了右手的手腕摩挲著。

我快速地掉轉(zhuǎn)了眼光,看向依然在擦臉的他,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任憑丹青那探究的眼光從我臉上掠過。

我伸出了手,那人頓了頓,這才把手里的布巾交給了我,“謝謝了,清朗?!彼J真地向我道謝。我沒說話,只是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把布巾放回盆里,自己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聲不響地拿起張嬤放在這兒的鞋底,繼續(xù)納。

這是張嬤吩咐的,從丹青救回這個男人開始,屋里必須有三個人。我低著頭,聽著床上的男人正溫和地和丹青談?wù)撝粋€叫德彪西的人。

偷眼看去,丹青的臉上都是光彩,他們并沒有在意我,丹青一直以為我不懂。每次那個鋼琴老師來上課的時候,我都躲出去。雖然丹青沒說,但我就是知道她不希望我在那里,就好像我不再吹簫一樣。

只是每次我都坐在窗戶底下,聽他們彈琴,聽他們講那些我不懂的人和事。漸漸的,我知道了那些奇怪的人名都是誰,也知道了丹青最喜歡彈的那首曲子叫《亞麻色頭發(fā)的少女》,它的作者就是德彪西。

那個姓霍的懂得的事情很多,就好像墨陽。我一直以為墨陽是這世上懂得最多的人,對丹青這樣說的時候,還被她笑過,說我是井底之蛙。

他是不是懂得比墨陽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墨陽這樣天南地北說個不停的時候,丹青的眼從來沒有這樣亮過。

“霍長遠。”我在心里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這是秀娥偷聽到告訴我的。我生日那天,就是他渾身是血地暈倒在前院里,被丹青救了回來。

張嬤說,他腰上開了好大一條血口子,腳腕也扭傷了,傷得很重。不過他的命也很大,在張嬤和丹青的三腳貓工夫的救治之下,竟醒了過來。

中間發(fā)生了什么事丹青從未對我說過,張嬤更是絕口不提。秀娥問我知不知道,那男人怎么受的傷,又是從哪兒來,我只能搖頭。秀娥不敢去問她娘,就慫恿著我去問丹青。我也好奇,卻知道絕不能問,只能看著丹青越來越容光煥發(fā)。

張嬤私底下囑咐我,千萬不可只留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也不要去對丹青說什么。我不明白,但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她。每次丹青和霍長遠在一起的時候,仿佛都沒注意到我和張嬤似的,但我知道,他們明白。

“呵呵”,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丹青又笑了起來,眉梢眼底都是溫柔。我不禁想,要是那個大熊似的督軍看著丹青這樣對他笑,他一定歡喜得很吧?!鞍 !蔽业徒辛艘宦?,一個鮮紅的血珠兒從我針尖上冒了出來,心里突然一冷。

“清朗,沒事吧?怎么這么不小心,痛不痛?”丹青快步走了過來,蹲下身,一把握住我的手指,放入口中吸了起來,我只覺得姐姐的口腔暖暖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丹青放開了我的手指,一抬頭,“你還笑,下次再這樣,可不管你了?!蔽乙е齑揭恍Α_@時屋外傳來了一聲輕咳,聽得出是秀娥的聲音。

我和丹青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奇怪,秀娥這丫頭搞什么鬼,平時都是風風火火地闖進闖出的。丹青站起身來正要開口,就聽見秀娥吞吞吐吐地說了句:“小姐,阿娘讓我來告訴您,嗯,那位何……何先生來送信了?!?/p>

丹青的臉霎時間變得雪白,我也握緊了手里的活計。在這兒,我們只認識一個姓何的,何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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