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肖絡繹不斷的忙碌中一天天逝去,莊舒怡、莊舒曼因為肖絡繹的供給,雙雙沒有輟學。這是她們后來對肖絡繹最大的感恩之處。在莊舒曼眼中肖絡繹既是個合格的父親,又是個合格的兄長。父母辭世后,姊妹倆依舊住在老宅內,老宅周圍環(huán)境相當惡劣。除了她們居住的那棟樓房是知識分子樓,其余的樓群全都是雜七雜八的住戶。那是一片開發(fā)區(qū)域,所住居民幾乎是些城郊地段的農(nóng)轉非戶。那里除了房價便宜,別無是處。是個鬼見愁的地方。樓房周邊的路面坑坑洼洼不說,冬天來臨之際還會形成堆堆冰山。那是附近平房居民倒臟水的杰作,而這杰作又是因為下水道全部被封凍所至。夏天一到,那些倒過臟水的地方就會蚊蠅四起、臭味熏天。這還是能夠忍耐得了的事,最令人無法忍耐的則是那棟樓房經(jīng)常停水現(xiàn)象。經(jīng)常停水的原因又是此處房屋沒有健全的產(chǎn)權。先后幾家私營物業(yè)部門皆因沒有利益可取撤退出境。
莊舒怡、莊舒曼住在頂層的八樓,停水就是姊妹倆的劫難日。但姊妹倆忍住這項困難,沒有告訴肖絡繹,覺得虧欠肖絡繹太多,日后無法償還。姊妹倆弄一根棍棒和一只塑料水桶打來井水食用。從一樓抬到八樓,姊妹倆累得頭暈眼花。她們硬是靠毅力克服掉此項困難??呻S之而來的困難是她們無法克服的,于是她們只好求救于肖絡繹。由于經(jīng)常停水,大部分教師想辦法離開了此樓房,將自家居所廉價出租出去。一些亂七八糟的流動戶紛紛居住進此樓房。她們的居所旁側住進一個恐怖男子,男子每至深夜返回家中,進得家門先是一陣敲擊,而后則是用什么東西刮墻皮,隨之而來是一種森人的叫聲。白日里碰上她們,露出淫蕩的目光,還動手摸了莊舒怡的一面臉頰,姊妹倆感到恐怖至極。肖絡繹得知這樣的事件發(fā)生,馬上趕往她們的居所,留宿在那里。
肖絡繹住在擺放老師、師母遺像的房間。該房間是老師、師母生前的臥室,因為長久沒人居住,室內頂棚四角布滿塔灰和蛛網(wǎng)。老師、師母生前待他如同親生兒子,見到老師、師母微笑的遺像,他非但沒緊張,反倒覺出那微笑的親切。觸景生情,他眼內涌出傷感的淚花,眼前浮現(xiàn)出老師教授他繪畫藝術的日日夜夜。那是充滿快樂的日子。往返路途遙遠,老師干脆留他住在家中,師母會做些可口的飯菜端上餐桌。老師習慣于邊就餐邊喝下適量的白酒,有時興致濃郁,還準允他喝下半杯白酒。待他哈出酒中辣氣連聲咳嗽、眼內咳出淚水,老師就會拍著他的肩胛說,你小子真是不堪一擊呀。
老師的興致濃郁,多半是肖絡繹的繪畫水平提高一層。
肖絡繹的父母皆是商人,肖家世代沒能出現(xiàn)像樣人才,為此肖絡繹的父母很感激莊老師。這感激只限于莊老師在世期間。莊老師剛剛辭世,肖絡繹的父母就體現(xiàn)出濃重的商人風格,要他遠離開莊家的兩個麻煩女兒,為此他和父母斷絕了往來。父母的不近人情,使他傷心至極。離開父母,自然要獨立維持生計。他不后悔,與莊老師的付出相比,他的付出只不過是九牛一毛。莊老師經(jīng)常帶著胃痛指導他作畫,沒有因為疾患耽誤授課。更可貴的是莊老師為他課外授課,從不要報酬。莊老師看準他是繪畫這方面的人才,便決定毫無代價地培養(yǎng)他。直到胃癌晚期,莊老師還躺在醫(yī)院的病榻上指導他。這幕情景,他終生難忘。為了不至于給莊舒怡、莊舒曼看到他在流淚,他強行忍住淚水。他是姊妹倆的主心骨,不能給姊妹倆留下軟弱印象。否則姊妹倆就會六神無主、無所寄托。
莊舒怡抱著被褥準備為肖絡繹整理床鋪之際,肖絡繹背對著莊舒怡擦干淚痕,轉過身體自然地接過莊舒怡手中的被褥。莊舒怡、肖絡繹一道整理床鋪的瞬間,莊舒曼悄然推開房門,頭部探入室內。家中增加一名男子,她心里感到無比踏實??吹叫そj繹認真地整理床鋪,猜到他肯定要在這里多住些日子。但她祈望他能夠永遠住在這里。為了證明判斷無誤,她帶著一臉稚氣進入室內,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著問向他,大哥哥,永遠都住在這里嗎?
肖絡繹俯下身拍了拍莊舒曼的頭部做出肯定回答。她激動得一下子抱住他的腿部。僅有十歲的她頭部剛過他的腰部。她顯得那么渺小無助,惹人愛憐。他本來是想鎮(zhèn)住鄰居那個奇怪的人,再返回學校居住。畢竟莊舒怡已是個半大女孩,在一道生活有諸多不方便,還會招致閑話。面對她渴求的目光,與他住進后的第一個夜晚所遭遇的情景,以及他發(fā)現(xiàn)這里的停水現(xiàn)象,他決定留下來。眼下他還不具備購買房屋條件,那么切實可行的辦法即是搬進來和姊妹倆住在一道,以此減輕莊舒怡身上的擔子。莊舒怡當時的年齡僅有十六歲。這是個盛開的花季年齡,也是追求學問的最佳時段,他不能讓莊舒怡荒廢學業(yè)。住進莊家的第一個夜晚,他領教了隔壁的敲擊聲和隨之而來的怪叫。那怪叫在夜半十分顯得相當恐怖,傳遍整個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