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聽到林憶蓮的歌聲。
“野地里風吹得兇,無視于人的痛苦,仿佛要把一切要全掏空……”我剛開始還傻傻地跟著音樂聲哼唱,“等一次心念轉動,等一次情潮翻涌,隔世與你相逢,誰能夠無動于衷,如那世世不變的蒼穹……”忽然反應過來這是我的手機在響。我緊緊地捂住耳朵,我不要接聽!我不要聽宋翊的事情!
“蘇阿姨,你的電話?!?/p>
我更用力地堵住耳朵,我聽不見,什么都聽不見!
陸勵成從我的羽絨服衣袋里拿出電話,替我接聽,“是,是她。蘇蔓喝醉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訴我……”
陸勵成向山洞外走去,一會兒之后,他掛斷電話,回頭對濤子說:“把篝火滅了,我們下山。”
我看到濤子在滅火,松開捂著耳朵的手,不解地嚷嚷:“酒還沒喝完,你們怎么不喝了?”
陸勵成彎著腰把我背起來,柔聲說:“我們都困了,先回去睡覺,明天再來玩。”
我也是真醉了,趴在他背上,閉著眼睛說:“嗯,明天再來玩。”
似睡似醒間,我并不確切地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陸勵成似乎一直在打電話。后來他終于不打電話了,就坐在我床邊,一直看著我。天還全黑著時,他叫醒了我,我閉著眼睛,不耐煩地說:“你難得早起一天,起來就發(fā)神經,這才幾點?”
“凌晨四點多,快點兒起來吃早飯,下午的飛機回北京。”
“什么?!”我瞪著他,“為什么?”
“我有急事要回北京處理,你若不想走,那我就自己回去?!闭f完他轉身就出去了。
我趕緊穿衣服,咚咚咚跑下樓,陸勵成的嫂子已經準備好早飯。我洗漱完畢,和陸勵成、濤子三個人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早餐。
我邊吃飯邊抱怨:“你有沒有搞錯呀?春節(jié),股市都不開!”
他淡淡地說:“紐約和倫敦都在正常工作,我們的很多客戶也都在正常工作?!?/p>
一句話堵死了我所有的抱怨,只能埋頭吃飯。
等吃完早餐,陸勵成看著我說:“大件的行李我已經收拾好了,你把隨身的物品收拾一下?!?/p>
我問:“你媽媽起來了嗎?要和你媽媽去說聲再見嗎?”
“以后還有機會,這次就算了?!?/p>
裝好東西,下樓來,濤子已經把車開到院子中,陸勵成的媽媽和哥哥竟然都起來了。我實在不好意思,只能對他媽媽一遍遍地說:“再見!謝謝!”
他媽媽拽著我的手和我說話,還特意把陸勵成叫過來,她說一句,陸勵成翻譯一句。
“這次沒招待好你,下一次一定還要來玩?!?/p>
“我們家勵成脾氣不好,但心是很好的,有時候你稍微讓他一下,他心里其實就知道自己錯了?!?/p>
“他若讓你受了委屈,你來和我說,我?guī)湍懔R他。”
我本來聽得很不好意思,但看到陸勵成翻譯時的臉色,差點兒笑倒,趾高氣揚地看著他,對他媽媽說:“我會的。”
都上車了,他媽媽還走到窗戶邊叮囑我“一定要再來”,我只能一遍遍地點頭,“會的,會的?!?/p>
車開出去后,我留戀地望著逐漸縮小的農家院落,沒好氣地問:“究竟又是你哪個超級客戶的什么破事?”
陸勵成說:“我的超級客戶難道就不是你的超級客戶?爭取在旅途中再好好休息一下,到了北京,你會沒時間睡覺。”
宿醉仍未解,我也的確覺得頭仍有些暈,遂閉上眼睛,開始打盹兒,嘴里卻小聲嘟囔:“我過完年就辭職,你的超級客戶就不是我的超級客戶了?!?/p>
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北京,已經是晚上了。我拖著行李要出飛機場,陸勵成卻說:“現(xiàn)在Helen在你家的保安處,你給保安打電話,讓他帶她去你家,把你的護照取出來。”
“為什么?難道我們要飛紐約、倫敦?”
“你先打電話,打完了我和你慢慢說?!?/p>
我打完電話后說:“現(xiàn)在你說吧!我們究竟要飛哪里?”
他凝視著我說:“我們去越南河內?!?/p>
我呆呆地盯了他三秒鐘,立即發(fā)瘋般地打開手袋找手機,手卻一直在抖,手袋掉到地上,東西散落了一地,我跪在地上撿手機,手機卻滑得拿都拿不住。
陸勵成蹲下來,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發(fā)生了車禍,你父母現(xiàn)在在醫(yī)院,仍在昏迷中。你不能亂,你若亂了,他們還能依靠誰?”
我的身子抖著,只知道點頭,“我不能亂,不能亂!”眼淚無聲無息地涌了出來,我仰頭看著他,“他們絕對不會有事,對嗎?”
他抱住了我,“不會有事!”
他的胳膊充滿了力量,我的心稍稍安穩(wěn)下來。
機場的大廳內,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向跪在地上的臉色蒼白的我和陸勵成,他卻絲毫未關心,只是用肩膀擋住了他們探究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