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請我先走,我沒客氣,當頭炮架上,他把馬躍上,看住自己的卒。我開始折騰自己的車。老爸的口頭禪是“三步不出車,死棋!”陸勵成卻沒管我的動作,開始飛象、上仕。根據(jù)老爸的話,這種下棋方法的人要么很牛、要么很臭,陸勵成應(yīng)該是屬于第一種了。我開始提高警惕,全力以赴。
二十分鐘后,我不能置信地瞪著棋盤,陸勵成郁悶地說:“我已經(jīng)被你將死了,你還在看什么?”
“你在故意讓我嗎?”
陸勵成搖頭,我點頭,“我想也是,你又不是什么紳士君子?!?/p>
“喂,喂!”陸勵成提醒我不要太放肆。
我終于確定自己贏了,剛想哈哈大笑,想起別人都在睡覺,只能壓著聲音悶笑。我贏了陸勵成!我贏了陸勵成耶!
陸勵成閑閑地說:“小人得志的現(xiàn)場版?!?/p>
“哼!我就當你是嫉妒。你說,你這么狡猾陰險,怎么會下不好象棋呢?”
陸勵成盯著我,我立即改口:“我是說你這么聰明機智?!?/p>
他似笑非笑地說:“你是不是對我的印象很負面?”
我本來想嘻嘻哈哈地回答他,可突然發(fā)覺他的眼神很認真,便不敢亂開玩笑,老實地說:“以前有點兒,現(xiàn)在沒有了。其實,最近一直在麻煩你,我很感激你?!?/p>
他淡淡地說:“奔波了一天,早點兒休息吧?!彼蛐孔呷?,關(guān)上了門。
我一個人坐了會兒,想不通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怎么說變臉就變臉,于是爬起來去敲門。
“什么事情?”
“沒有空調(diào),你現(xiàn)在也不見得能習(xí)慣,讓這扇門開著吧,反正冬天睡覺穿得也多。再說了,開著門,如果睡不著,我們也可以聊聊天?!?/p>
見他沒反對,我拉開了門。
我關(guān)了燈,爬上床,棉被應(yīng)該剛洗過,能聞到陽光的味道。那個人陽光下的身影又浮現(xiàn)在我眼前。海南不會這么冷,會很溫暖,陽光也會很燦爛,他應(yīng)該會在陽光下微笑。他會不會偶爾想起我呢?想起我們在寒風中的相依相偎?大概不會!海南是那么溫暖的地方,他應(yīng)該不會想起紐約的風雪……
“蘇蔓?!?/p>
“嗯?”陸勵成的叫聲將我喚醒。
“我已經(jīng)叫了你十一聲。”
“抱歉,我沒聽到?!?/p>
他問:“你在想宋翊?”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又能說什么。我沉默著,答案卻已經(jīng)分明,他也沒再多問。
在沉默的黑暗中,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那么微弱,那么悲傷,那么無助,讓我不能相信說話的人是我。
“你會……偶爾突然想起麻辣燙嗎?我是說……某個時刻,比如在黑暗中,比如一個人在地鐵里,比如走在路上,比如聽到一首歌,或者吃到一種食物……”
“如果有這么多‘比如’,你應(yīng)該把‘偶爾’和‘突然’去掉?!?/p>
“我只是想知道你會怎么辦?”
“我不會想起許憐霜?!?/p>
也許這也是一種方法——拒絕承認自己的傷口,就可以認為它不存在。
我不知道心底的傷還要多久才能好,更不知道還需要多長時間我才能云淡風輕地想起他。我努力地在遺忘,也以為自己能克制,可是某個瞬間,關(guān)于他的一切又會如潮水般涌上來,整個人會如同置身于水底,四周充溢的全是悲傷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