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覺得那段日子只是一場噩夢,所以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說爸爸有病,也不想任何人用同情安慰的目光看著我。
沖完澡出來,還沒擦頭發(fā),我就先給麻辣燙打電話:“是我!親愛的,我真高興,如你所說,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和暗戀的對象再次相逢。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為你的桃花開放慶祝?!?/p>
麻辣燙咯咯地笑著,“可我也犯難呢。這桃花要么不開,一開就開兩朵。我喜歡的人,我爸媽不喜歡;我爸媽喜歡的人,我又不算喜歡。唉,真麻煩!”麻辣燙連嘆氣都透著無邊的幸福,顯然沒把這困難真當(dāng)成一回事,也許只是她和她的油畫王子愛情道路上增加情趣的小點綴。
“什么時候能見著這位油畫中走出來的人?”
麻辣燙笑著問:“你的冰山王子如何了?要不要姐姐幫你一把?”
“你是往上幫,還是往下幫?”
麻辣燙冷哼一聲,“既然不領(lǐng)情,那就自己趕緊搞定,回頭我們四個一起吃飯?!?/p>
我凝視著鏡子中被水汽模糊了的自己,慢慢地說:“好的,到時候我會讓他預(yù)備好香檳酒。”
麻辣燙笑著說:“那你動作可要快一點兒。”
“再快也趕不上你。對了,你還沒給我講你的下文呢!他把你撞倒之后呢?”我一邊擦頭發(fā)一邊說。
麻辣燙笑了好一陣子,才柔柔地說:“我們可以算是二見鐘情。他把我扶起來后,發(fā)現(xiàn)我一只手動不了,就送我去醫(yī)院。我當(dāng)時激動得什么都說不出來,只知道另一只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唯恐一個眨眼他就不見了。他一再說‘別害怕’,把我的手掰了下來。后來到了醫(yī)院,辦檢查手續(xù),我把錢包遞給他,說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里面,麻煩他幫我填表格、交錢。他盯著我的身份證看了一會兒,對我很溫柔地說:‘你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這句話,麻辣燙肯定是模仿著那個人的語氣說的,所以很是意蘊深長。我等了半天,電話里都沒有聲音,“然后呢?”
“然后?”麻辣燙有些迷糊,好像還沉醉在那天的相逢中,“然后他就送我回家,我告訴他我很喜歡他,他很震驚,但沒立即拒絕,反倒第二天仍來看我,我們就開始甜蜜地交往?!甭槔睜C甜蜜蜜地說,“我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可現(xiàn)在我覺得自己的名字真的很好聽?!畱z霜’,‘憐霜’,他每天都這么叫我?!?/p>
我打了個哆嗦,肉麻呀!“你的胳膊怎么樣了?要緊嗎?”
“沒事,就是脫臼了。當(dāng)時疼得厲害,接上去就好了。不過很對不起你,當(dāng)時一切都亂糟糟的,那個計程車司機看我被撞倒了,估計怕惹麻煩,直接開車跑掉了,所以你的蘋果就忘在計程車里了?!?/p>
我笑,“沒事,沒事,冥冥中它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了?!?/p>
兩個人又嘀咕了一些我在美國的所見所聞,約好晚上一起吃飯時再詳細聊。
晚上,我卻沒和麻辣燙共進晚餐,老媽傳召我回家。我給麻辣燙打電話取消約會,她知道我向來對父母“有求必應(yīng)”,早已經(jīng)習(xí)慣,罵都懶得罵我,只讓我記住要請她吃兩次飯。
老媽看到我時表情很哀怨,“回到北京,一個電話后就沒影兒了,你爸和我兩個人守著屋子大眼對小眼,養(yǎng)個女兒有什么用?我們真要有個什么事情,連個關(guān)心的人都沒有?!?/p>
雖然她的口氣聽著有些熟悉,但不影響我的愧疚感。我?guī)椭蠇層质窍床?,又是切菜,本來還打算晚飯后陪他們一起看電視,結(jié)果老媽把碗一推,急匆匆地說:“我得去跳舞了,要不是蔓蔓今天回來,我們早吃完飯了?!闭f完拿著把扇子、一段紅綢子,很快就沒了人影。
老爸慢吞吞地說:“你媽最近迷上扭秧歌了。”
那好,我就陪爸爸吧!我收拾好碗筷,擦干凈灶臺,從廚房出來,看老爸拿著紫砂壺,背著雙手往樓下走,“我和人約好去下棋,你自己玩,年輕人要多交朋友,不要老是在家里悶著?!?/p>
我坐在沙發(fā)上,對著客廳的墻壁發(fā)了會兒呆,開始一個人看電視。究竟是誰守著空屋子?我連大眼對小眼的人都沒有,只有一臺舊電視。
四川臺在重播《武林外傳》,老板娘對小白說:“你是最佳的演技派!”小白答應(yīng):“罵人啊,我是偶像派!”已經(jīng)看過兩遍,我仍是爆笑了出來,可是笑著笑著,卻覺得嗓子發(fā)干,眼睛發(fā)澀。
手機一直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一直沒有響過,郵箱里也一直沒有信,他在新加坡一定很忙吧!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