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樣的言情故事?
“就是一個女孩子暗戀一個男孩子的故事?!?/p>
“她為什么不告訴他?”
“她不敢?!?/p>
“為什么不敢?她告訴男孩子,不外乎兩個結(jié)局——男孩子接受她,他倆在一起;男孩子不接受她,他倆不在一起。她不告訴男孩子,結(jié)局就是他倆不在一起,結(jié)論顯然是她告訴他的做法更對?!?/p>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話語,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原來從經(jīng)濟學的角度出發(fā),這個問題可以如此簡單,但是真的可以像選擇投資計劃一樣簡單嗎?
我的長久沉默讓他想到了別處,他客氣地說:“不打擾你看小說了?!?/p>
我立即回復:“我這會兒沒在看小說,我在思考你的話,覺得挺有意思的,我看小說的時候沒這么想,就是覺得挺同情女主的。你要休息了嗎?”
“今天思考了太多東西,早上一起來就在不停地灌咖啡,身體已經(jīng)非常疲憊,大腦卻無法休息。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和工作有關(guān)的事情,想看會兒電視,卻發(fā)現(xiàn)看不下去,不是穿著麻袋布片的武俠劇,就是禿著半個腦袋的辮子戲?!?/p>
我對著電腦樂,“我給你講一個睡前故事吧!”
“好!是Happy ending 嗎?”
“不知道,作者還在連載?,F(xiàn)在很多人在網(wǎng)絡上寫故事,有點兒像以前的報紙連載,好處是不用經(jīng)過編輯審核,作者可以忠實地表達自己想表達的,缺點是沒編輯把關(guān),很多都是坑,沒有結(jié)局的。”
“那你也只能連載?”
“講得太多,你也沒時間聽呢!”
“很長的故事?”
“一千零一夜。”
他大笑,“不要緊張,你即使講得不好,我也不會砍你腦袋。”
我對著電腦幸福地微笑,如果你是我的國王,我寧愿冒著被砍腦袋的風險,也愿意做那個阿拉伯女子。
我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我無比感激發(fā)明網(wǎng)絡的人,憑著一些看不見的線,在這個深夜里,孤單的我們能相互陪伴。
我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踢足球時,球正中過我的太陽穴;不知道他每一次的籃球賽,我都沒有缺席;也不知道因為他的一句“我在清華等你”,我追逐著他的步伐,奇跡般地考進了清華。
但是沒有關(guān)系,我感謝上天給我這個機會,讓他和我一起靜靜地從故事的最開頭再經(jīng)歷一遍。一千零一夜是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希望等我的故事講完時,和他也能如國王與阿拉伯少女一般“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自從那天起,我每天都會上網(wǎng)守著MSN,不管宋翊什么時候上線,總能看見我。畢竟是一個高中、一個大學里出來的人,我們之間有無數(shù)可以聊的話題,而更重要的是: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的父母,我相信再沒有人比我關(guān)注他的時間更長。我知道他喜歡讀的書、喜歡的體育活動、喜歡的食物,更知道他討厭的書、討厭的體育活動、討厭的食物。我去過他去過的地方,看過他看過的書,聽過他聽過的歌,做過他做過的事情。很多時候他剛開頭,我就能把他想說的話全部接完。
我們聊童年的事情,聊少年的事情,聊大學里的事情,也會聊現(xiàn)在的事情。談一本書,談一部電影,談一首音樂。連他自己都驚訝,曾對我說:“我怎么覺得我和你好像已經(jīng)認識很多年了,如果不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我都不能相信。”我對著電腦屏幕微笑,我們的確已經(jīng)認識很多年了。
一個周末的晚上,我們從李白、杜甫談到古龍、金庸,從浪漫主義談到寫實情懷。縱橫中國文化幾千年,痛快淋漓時我告訴他,真想聽關(guān)東大漢高喝一聲“大江東去”。他大笑。
我們聊得忘記了時間,等驚覺時,已經(jīng)凌晨四點多。他非常驚駭,笑著說:“要趕緊睡了,除了大學時和哥們兒拼酒,從來沒和人聊天聊這么久,竟然忘了時間?!?/p>
我卻突然發(fā)了瘋,問他:“馬上就要日出,可不可以一起看日出?我的陽臺正好向東?!?/p>
他爽快地答應了,也站在面向東面的玻璃窗前。我們兩個在不同的地點,卻同時目睹了太陽照亮這個城市的那一刻。眺望著一棟棟大樓被朝霞染成橙色,俯瞰著一條條長街被朝陽喚醒,我的心充滿了希望。那一刻,我覺得自己離他很近,覺得這座城市很美麗。
漸漸地,我們有了一種默契,雖然沒有約定,可每天晚上臨睡前都會閑聊幾句,然后我講一段一千零一夜的睡前小故事。我也不知道他會否覺得故事無聊,其實很多時候我說的都不能算是故事,只是我曾經(jīng)的一些心情——暗戀中的痛苦焦灼、忐忑不安。反正他沒有罷聽,我就死皮賴臉地繼續(xù)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