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之后隨手放在報紙邊。我的視線順著那頁小紙片發(fā)現(xiàn)他剛才看的是招聘欄目,幾行大大的字一下子跳入我的眼睛——MG的招聘啟事!我的心跳有點兒加速。
我向他再次保證明天一定會還錢之后,提著手袋離去,沒走幾步,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沒有錢,我怎么回去?我猶豫地轉(zhuǎn)過身,同時小聲給自己打氣:“無恥兩次和無恥一次沒區(qū)別的,反正也不認識他,對陌生人無恥等于沒發(fā)生?!?/p>
沒想到他也準備離開,正在大步往外走,我的突然轉(zhuǎn)身讓兩人差點兒臉對臉地撞到一起。我沒說話,先干笑,然后立即讓到一側(cè),束手彎腰,態(tài)度謙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他不理會我。
一直到電梯口,他似有幾分無奈地問:“你是怎么從W的大樓過來的?”
這人倒是挺奸詐的,我啥都沒說,他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內(nèi)心腹誹著,聲音卻如蚊子:“我走來的……嗯,散步過來的。”
“現(xiàn)在不能散步回去嗎?”
“四五十分鐘呢!”
我斜睨著他,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我只能繼續(xù)支支吾吾:“現(xiàn)在太陽很大,我走累了,還沒吃中飯,沒力氣走了,有工作等著我,我……來的時候只是隨便走走,走著走著就過來了,也沒覺得累,現(xiàn)在歸心似箭?!?/p>
到路邊時,他終于站住,掏出錢夾抽了一張一百元的給我。
我只能重復第一百遍“我一定會還的”。
他不置可否地揚長而去。
我打車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網(wǎng)查詢MG的招聘消息。大公司空缺的管理職位一般都由自己的內(nèi)部渠道解決,或者找專門的獵頭公司,面向社會公開招聘的都是些普通職位。
我一邊啃著面包,一邊瀏覽網(wǎng)頁,面包還沒啃完,一個瘋狂的念頭已經(jīng)徹底盤踞我的整個大腦。半個小時后,我走進了大姐的辦公室。
“你今天很不在狀態(tài)?!贝蠼銙吡宋乙谎?,繼續(xù)埋首于文件堆。
“我……我……我想辭職?!?/p>
我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句話后,雙腿蓄力,雙手微揚,準備隨時抱著腦袋逃出辦公室。
“你知道后果嗎?”大姐沒有抬頭,似乎仍然在看文件,握著筆的手卻已經(jīng)停了。
我知道。我很明白自己破壞了游戲規(guī)則,也許我的職業(yè)生涯到此就完結(jié)了,可這是我目前想到的唯一的方法——唯一能站在他視線范圍內(nèi)的方法。
“Freya Su?!贝蠼闾痤^,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雖然公司的氛圍是人人都稱呼英文名字,可大姐和我單獨對話時,從來不稱呼彼此的英文名,這是五年來她第一次叫我的英文名字。她的語速很慢:“對方給你什么條件?給你什么職位?”
我愣了愣,立馬反應(yīng)過來,“大姐,我雖然做事認真,很敢拼,專業(yè)知識也過得去,可我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夠聰慧。在這個圈子做到一定程度,對情商的依靠遠遠大于智商,我并不出色,沒有獵頭公司來找我,沒有任何人來挖我?!?/p>
大姐的神色緩和下來,微笑著說:“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只是少了一點兒雄心,不夠……”大姐似乎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詞匯來表達,用了英文,“你不夠ambitious,所以缺少動力。”
我看著大姐的微笑,猶豫了一瞬,決定為了她五年來的栽培和照顧告訴她實情。否則我的離開固然折損了她在公司的勢力,但更大的傷害也許是我的背叛。
“我打算去MG應(yīng)聘普通員工的職位,我……我……”大姐的目光狐疑不解,我咬著唇,半晌后,終于紅著臉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要去追一個男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