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們謝過之后也依次落座,常喜突然瞧見了蘭軒頭上的簪子,走到祥嬪面前:"奴才正納悶,娘娘那么喜歡花良阿大人送來的簪子為什么不戴,原來娘娘早有先見之明,知道秀女中有人會戴同樣的簪子。"祥嬪道:"本宮又不是神仙,哪知道誰會戴什么首飾?本宮只是覺得那支簪子雕了只鴛鴦,有鴛無鴦未免有點美中不足,你這猴崽子,逮到機會就拍馬屁,看來本宮要防著你一些才好。"常喜忙道該死。
這時雪臣一身戲服端了一壺茶過來:"草民安雪臣參見娘娘。"祥嬪問道:"什么事?"雪臣恭敬道:"草民特地來向娘娘進獻草民自己調(diào)配的草茶--"常喜從雪臣手里接過茶,倒在杯子里,祥嬪瞧見,目瞪口呆。
以前菊笙也曾將這樣一壺茶倒在碗中遞在她面前。她問:"好香,是什么茶?"菊笙說道:"一生一代一雙人。"是容若的詞,也是他們倆。她一飲而盡,那清香在口,至今仍可回味。
祥嬪只是怔怔地望著那茶發(fā)呆,常喜喚她,她才回神,道:"哦,這茶可真香,有名字嗎?"雪臣答道:"有,叫一生一代一雙人。"祥嬪猛地站了起來:"什么--"
雪臣故意問道:"娘娘,有什么問題嗎?"祥嬪盯著雪臣一動不動,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她慢慢坐下來,神色落寞:"沒有,沒什么問題,你的茶本宮很喜歡,開鑼吧--"雪臣應了是便轉(zhuǎn)身離開。
祥嬪望著他的背影,有些神色恍惚。眾人面面相覷,好奇地看著她。戲臺上鑼鼓急急地響起,菊笙穿著戲服,畫著花臉在臺上演著判官,口中時而噴出火苗來。祥嬪突然問道:"常喜,你相信借尸還魂嗎?"常喜正看得興奮,眼也不錯一下:"回娘娘話,奴才信,戲臺上不這么演著嗎?"祥嬪的思緒又飄了起來。
后臺里,只剩雪臣一個人坐在鏡前卸裝。忽然聽到有人進屋的聲音。來人卻是祥嬪,她幽幽地問:"你是誰?"雪臣頓了頓,鎮(zhèn)靜地繼續(xù)卸裝:"祥嬪娘娘。"
祥嬪俯下身,對著他的眼睛:"告訴我,你究竟是誰?"雪臣答道:"草民安雪臣。"
"不,你不是,你是杜菊笙--"祥嬪聲音凄厲,說完掏出一塊玉佩在雪臣面前晃蕩:"還記得這塊玉佩嗎?這是我們的定情之物,雖然我對不起你,可是我一直珍藏著,你仔細看一看,仔細地看一看!"說完她將玉佩塞進雪臣手中。
雪臣忽然一把把祥嬪抱在懷中:"看不看有什么關(guān)系?那不重要不是嗎?重要的是--"他忽然轉(zhuǎn)身將蠟燭吹滅,屋內(nèi)一團漆黑。祥嬪驚道:"你干什么?"
此時菊笙從戲衣堆里出來,雪臣忙將祥嬪推給菊笙,迅速離開。祥嬪問道:"你到底是安雪臣,還是杜菊笙?"菊笙聲音沉啞,答道:"娘娘心里的我是誰,我就是誰,又何必問這么多呢?"說著便慢慢靠近祥嬪,狠狠地親了下去。
鐘粹宮的內(nèi)院里,蘭軒和景珍從外面才回來。蘭軒仍是興奮著:"哇,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景珍你看到了嗎?那個武生就好像會飛一樣,在空中打轉(zhuǎn),我這輩子還從來沒看過這么精彩的演出。"景珍笑道:"一場戲就把你開心成這樣了,看來你還挺容易滿足的。"蘭軒一臉單純:"對啊,要是你能跟春兒和好的話,我就更滿足了。"景珍道:"我和春兒沒事兒,你瞎起什么哄?"蘭軒說道:"我不信,這幾天你們碰面都不說話,還有還有,我剛才告訴春兒,我的簪子是你送的,她要我立刻摘下來……"景珍神色一凜:"她要你把簪子摘下來?"蘭軒坦白地說:"是啊,要是你們之間沒什么問題,她為什么要這么說呢?"
景珍心里惴惴不安,難道西林春已經(jīng)看出來她想把蘭軒排擠出去嗎?不行,她不能讓西林春破壞她的計劃。蘭軒從旁拉著她的袖子道:"景珍,你答應我好不好,即使春兒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她已經(jīng)很可憐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跟她和好吧--"景珍看著蘭軒的臉龐,好一張?zhí)煺鏌o邪的臉,好一顆深藏不露的心,要不是阿瑪提醒,差點兒就被她騙了。蘭軒仍是傻傻地問道:"景珍,你怎么不說話?"景珍這才回神:"沒什么,對了,春兒今天來送過衣服是不是?"蘭軒道:"對啊--"
景珍想了想,一個惡毒的想法已經(jīng)浮上心頭:"蘭軒,我有點口渴,你可以幫我進去倒杯茶嗎?"蘭軒答道:"沒問題,不過你要跟春兒和好。"景珍微笑地點了點頭。見蘭軒入內(nèi),景珍拔下頭上的簪子,重重地刺向自己的胳膊,頓時鮮血直流。景珍忙叫道:"來人啊--來人啊--"
不一會兒鐘粹宮正殿的門口就已經(jīng)圍了一群秀女。桌上放著一堆衣服和一根帶血的針,西林春跪在地上,玉貴在一旁來回走動:"我再三說過,小主們的衣服要仔細檢查再仔細,你怎么就沒聽進去?這么大根針混在衣服里,萬一鬧出人命,誰負責?。?
西林春低頭只是答:"劉公公,衣服是我送來的,我愿意接受任何處罰,跟辛者庫無關(guān)。"
玉貴道:"處罰?你以為這是挨幾下板子,扣幾兩紋銀就能解決的嗎?我告訴你,太醫(yī)還在里面為小主把脈,萬一小主有什么三長兩短,你死十次也不夠抵命的--"
"公公--"這時景珍從里面出來,"真不好意思,勞您大駕跑這一趟,其實這根針是我自己掉在衣服里的,跟西林春無關(guān),剛才沒發(fā)現(xiàn)才引起這場風波,倘若有什么誤會的地方,還請公公見諒--"景珍說著欲行禮,玉貴忙一把扶?。?小主使不得,既然這件事跟辛者庫無關(guān),那么就到此為止吧,小主先休息,奴才告退了。"見玉貴離開,眾秀女也一哄而散。
景珍看了看蘭軒,又看了看西林春:"蘭軒,我想跟春兒單獨談談,可以嗎?"蘭軒呵呵道:"當然可以,我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聊。"蘭軒轉(zhuǎn)頭離開,景珍伸手扶起地上的西林春。
西林春道謝:"景珍,謝謝你,這一次多虧有你。"景珍冷笑:"不用謝,我這么做只是希望你記住,以后千萬不要多管閑事,要不然的話,我要對付你,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西林春這才醒悟:"你的傷是自己弄的?"景珍只是笑而不答。
西林春不解:"為什么?難道就為了我揭穿你陷害蘭軒的事?景珍,你怎么會變成這樣的人?怎么會?"景珍道:"不是我要變成這樣的人,是環(huán)境逼得我不得不這么做,其實你和蘭軒還不是一樣,蘭軒慫恿我和廣海見面,然后向祥嬪娘娘告密,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你幫助我和廣海,無非是想少一個競爭對手……"
西林春忙道:"你誤會了--"景珍打斷她:"別解釋,其實我不怪你們,紫禁城就是吃人的地方,不想被人吃的話,只有先學會吃人,你們是這樣,我也是這樣,大家都是這樣--"西林春黯然道:"你怎么會這么想……怎么可以這么想……"景珍冷笑道:"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走吧,以后該怎么相處,大家各憑本事,不過你要清楚一點,我是有能力把你推向深淵的--"西林春心內(nèi)難過,拉開門飛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