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妃?他心中猛然一震,趕緊匍匐于地;"臣惶恐,請娘娘降罪。"嘴上如此說著,心中卻有千百個疑問,她不是已經(jīng)隨著聘遠遠走高飛了嗎?怎么會又讓他遇上她,還是在這重重宮墻之中。
繡心摘下手中的戒指,塞入李長安手中:"李公公,我跟西林太醫(yī)是舊識,可不可以讓我們敘敘舊?"
李長安會意一笑,道:"那奴才先去儲秀宮打點一下。"待長安離開,她忙伸手扶起鄂碩,問道:"鄂碩,這些年你過得好嗎?"這么多年了,這宮柳依舊,她對他,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有這句問候。
"謝娘娘關(guān)心,臣很好,去年--成親了。"他略微尷尬地答道。
繡心愣了愣,明知不可以不應(yīng)該,心中還是涌出了一陣失落。繼而她笑了:"應(yīng)該的,你不小了。"總不能為了她這個遙不可及的人孤守一輩子吧?
鄂碩試探地說道:"臣一直以為娘娘這一輩子都不回來了。"雖然相見,可是他寧愿一輩子都見不到她,讓她不要回來,不要被這宮墻擋住了她的幸福。
繡心只是茫然地說:"人一輩子那么長,誰說得準呢?"是誰答應(yīng)了她一輩子,可又輕易地放棄了這一輩子?"也許我天生就屬于紫禁城,不管怎么逃,都只是在圓圈上打轉(zhuǎn),我累了,不想再逃了。"
鄂碩忙問:"那么聘遠呢?他答應(yīng)過要給你幸福的。"難道他真的是所托非人,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當初以為只要他退出,那么至少聘遠與繡心是幸福的。
繡心冷笑一聲:"幸福這東西不是答應(yīng)了就給得起的。"
她那略帶絕望的凄冷表情讓鄂碩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恨然道:"這個渾蛋,早知道他這么對你,當初我就……"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若是當初自己沒有那樣無奈地退出,她是否會過得幸福些?他的選擇,到底還是錯了。
繡心卻步步逼近:"你就怎么樣?不顧一切地帶我走嗎?給我另一個結(jié)局嗎?如果是,為什么還一口一個娘娘叫得這么生疏?"
鄂碩應(yīng)付不來,只有步步退卻:"娘娘……"如今她已然是娘娘,他只是臣。
"告訴我,我還是你心里的那個人嗎?"繡心的臉漸漸貼近鄂碩的臉,這話仿佛就說在他的耳邊,蕩在心底,只是心底一陣莫名的騷動與驚恐。雙膝一軟,他已匍匐在地,口呼:"娘娘……"她是妃,他食君俸祿,怎可逾越?
繡心只是自嘲地笑了:"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可是在這高墻聳立的宮苑里,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一個。"她慢慢彎下腰,湊到鄂碩的耳邊,輕輕道,"以后的日子,你會幫我的,對嗎?"
鄂碩望著她柔情似水的眼睛,表情凝滯住了。這個繡心可還是他認得的那個繡心?她可還是那個柔情脈脈,在感情面前永遠難以抉擇只能選擇逃避的繡心?
十六年后 承德避暑山莊
夜里風雨交加著雷電使得內(nèi)院里快速前行的那頂小轎里的全妃臉上盡是肅殺的陰影。大雨如注,可這行人馬依舊是冒雨前行,而他們前去的方向正是祥嬪的寢殿。
此時祥嬪那里卻未得到任何消息,滿是旖旎的氣氛。
裊裊的青煙自那博山爐內(nèi)升起,有小生的聲音娓娓地唱著昆曲《夜奔》那一段。"望家鄉(xiāng)去路遙,想妻母將誰靠?俺這里吉兇未可知,他,他那里生死應(yīng)難料,嚇得俺汗津津,渾身似湯澆……"人都說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卻不料這夜奔一段在這小生口里隨意地唱出,竟然也是沒有一絲謬誤。水磨腔圓滑動人,那聲音仿若在人心底掀起一陣騷動。而他手里卻握著一支毛筆,細心地在祥嬪肩頭緩緩勾勒出一朵精致的薔薇。紗幔低垂,祥嬪裸著肩頭,瞇著雙眼享受著那筆端傳來的溫柔。
菊笙突然停住唱詞,道:"淑寧,跟我走好不好?"
祥嬪眼皮也未抬,懶懶問道:"去哪兒?"
"離開這兒,去哪兒都好。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發(fā)誓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他信誓旦旦地說,對未來充滿幻想。
祥嬪猛然間睜開眼睛,反手便是一個耳光。"住口,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個給人玩的戲子,我可以玩你,也可以玩別人,要我放著堂堂的祥嬪娘娘不做,跟你這個戲子私奔,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她話音未落,門口卻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她的小太監(jiān)常喜的聲音急急地傳來:"全妃娘娘……全妃娘娘……祥嬪娘娘已經(jīng)安歇了……不如讓奴才先進去稟告一聲……全妃娘娘……"
祥嬪和菊笙面面相覷,大驚失色。
此時的寢殿外,雨越下越大,如瓢潑一般。香穗忙忙地撐開傘為全妃擋雨,而全妃只是快步向前。常喜沖了過來,攔在門前,跪下道:"全妃娘娘請留步……"
全妃喝道:"大膽奴才,三番四次擋住本宮去路,究竟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