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她是真的想回去,只是找不到借口,找不到理由,所以一直讓自己這么飄著??扇丝傆衅鄣臅r候,一張床上一個深陷的印子,當發(fā)現(xiàn)電視新聞里有著那些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時,她便決定了該回了,也許是因為那時候,自己才明白,選擇其實永遠在自己身上。
就像兩年前出來時,陳朝說的,你走到天涯海角,你不照樣是你,一樣的腦子,一樣的思維,不一樣的只是選擇。只是這個選擇讓人如蛻皮般成長,痛過,哭過,然后笑了。
離別宴上,熱鬧依舊,只是淚灑當場的戲碼始終沒有上演,或許是因為身為主人的陳芹原本就不是個熱絡的人,或者說她早就學會了不能太熱絡,雖然也不孤僻,只是讓人看來有點冷淡。
所以在洗塵宴上,才會有同事借著酒勁拍著她肩膀說,“陳芹??!我有時還真摸不透你,偶爾單純的要死,偶爾又看似精明,你這種性格,最不待我這種辦公室骨灰級人物喜歡,因為分不清你是敵是友??!”
只是不管是敵是友,當從不喝酒的陳芹豪邁的端起酒杯,用一杯透明得散發(fā)著濃郁醇香的白酒來為這段曾經(jīng)告別的時候,一切的隔閡仿佛在煙熏酒香中煙消云散而去。
紅暈雙飛攀上臉頰,白酒的灼熱感在幾秒后開始散發(fā)出來,原本白皙的臉蛋因為這層不經(jīng)意的涂抹,變得嬌憨而可愛。 裊裊拿過包裝盒研究了半天,伸手跨過她的小蠻腰,“小樣,60度呢,你以為你參開水的呢?”
“沒啊,高興嘛!”陳芹憨憨的回答。
是,就是因為高興,所以大家還會一起舉杯,高唱著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杯子碰的稀里嘩啦的響,筷子敲出各種動聽的音符,嬉笑聲此起彼伏。沒有利益的沖突,這一刻顯得純粹。
結賬的時候,晉曲陽隨意地搭著陳芹的胳膊,“瞧你,小氣的樣,我來付吧!”只是話沒說完,一雙粉嫩的小手立刻壓在了他的黑色皮夾上,“晉總,說好了是我的告別宴,怎么樣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和我搶吧!”陳芹努了努嘴,視線內(nèi)不遠的地方,同事們無數(shù)雙眼睛直勾勾地往他們邊上望。她不喜歡這樣,就好像男人的好體現(xiàn)的恰到好處就是朋友,否則就猶如戲臺上的被觀賞的人物,一個獨身女子,一個有錢老板,如果行為再曖昧點,八卦就是茶余飯后的甜點。
“好吧!”晉曲陽邊說邊把黑色皮夾重新塞回了口袋里,轉(zhuǎn)身走向那幫子同事,大手一挎,“走,k歌,我請!”
恍惚之間,陳芹看到晉曲陽朝自己使了使眼色,在一幫人的簇擁下走進電梯。
好吧,陳芹承認,這就是默契。
待到下樓的時候,一伙人已經(jīng)在大廳等著,按原來的提議,直接奔向錢柜,開了個大包廂,把包一撂,不管走調(diào)的不走調(diào)的,唱的是那個撕心裂肺,震耳欲聾。
胖子說他最擅長搖滾,結果零點的歌硬被他拉成了民謠。
小蘇說她最會飆高音,可是人家張靚穎的海豚音到了她這怎么聽怎么像公司工會里的破鑼。
其實大家都是開心,只要開心了,歌怎么都好聽,就像晉曲陽說自己比較適合含糊不清的唱,可他就是不點周杰倫,非把離歌當自己的招牌。這不,離歌的前奏剛剛響起,晉曲陽趕緊把麥扒了過來,吸了一半的煙頭按在地上,“離歌!送給咱最可愛的陳芹,祝你一路順風啊,哎,又一個如花似玉女子離開了我們公司!”眾人欷歔,一陣緬懷和傷感并存,裊裊拉著另一個麥竄到臺前,“你到底唱不唱啊,不唱下去,我來?!薄霸趺床怀?,這男人的歌,你唱什么?”晉曲陽一邊收回裊裊的話筒,一邊半推半扯的把人哄下舞臺。
旋轉(zhuǎn)的壁燈,不是很透風的房間,無論多么熱鬧,陳芹一直靜靜地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別人鬧,然后憨憨笑,哪怕是晉曲陽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也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跟著音樂默默注視。一段長長的前奏已經(jīng)結束,晉曲陽一個人坐在兩個大屏幕中間,瞇著那雙迷離的眼,黑色的框架鏡把他國字形的臉修飾的越加斯文,那種專注的表情似乎很是享受,就是高音拉的臉紅脖子粗,特粗野。
裊裊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陳芹邊上,整個頭靠著她一直堅挺的肩膀上方,熱熱的溫度從口里呼出,她說,“陳芹,明兒上班,肯定送不了你,姐姐有句話告訴你!”嗯!
她用手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力氣大得幾乎把陳芹的臉壓得很痛,“要開心!不管在哪里都要開心!知道不?”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你以后可不能這么喝,回家了沒有姐姐擋著,該找個男人幫你了!”她繼續(xù)點頭,只是腦子里不知道為什么,就想起了陳朝,那個和自己一起長大,在每次聚會時,把可樂遞到自己手里,卻舉著酒杯說,我替陳芹喝的男子。可惜時過境遷,此時的男子和女子,早就不是舊時模樣,如果再見,時間帶給的是傷害后的愈合,還是更為慘痛的疤痕撕開。無人知道結果,就像自己也無法確定,那個曾傷害自己到幾乎毀掉自己整個人生的人是否也是在等待著,等著一把剪刀剪開大家刻意忽略的傷,在破曉之后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