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對象的目光在冬末與古怪裝扮者身上流連片刻,也不知到底產(chǎn)生了什么連篇的浮想,臉色瞬息萬變,難看至極,干笑兩聲,也不客氣,起身就走了。
冬末待他走了以后,才咬牙切齒地轉(zhuǎn)頭,盯著打扮得只有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妖的人森然問:“夏初,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我……我……”
夏初結(jié)巴了好幾下,突然醒悟似的低頭掩面,叫道:“我不是夏初!”
做個好人不容易,但像夏初這樣,做壞人都做得這么沒有天賦,缺少悟性,那更是不容易!
冬末被氣笑了,“喔,你不是夏初?那你是誰???”
“我……我……我……”
夏初又一陣結(jié)巴,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句話來。
冬末離開座位,甩開夏初,大步快走幾步,一把抓住案發(fā)后立即貓著腰以蹲式向前磨行,意圖在她沒有明了事態(tài)之前迅速逃離現(xiàn)實(shí)的某人,將她拎到咖啡館外的僻靜處,咬牙切齒地問:“郎小童,這就是你所謂的‘已將逆賊拿下,押赴天牢……我可以安坐金鑾殿,不必憂心他作亂’?”
小童干笑,“末姐,他不是已經(jīng)沒有再去鑒容臺了嗎?”
“是,他是沒有去鑒容臺,但他更深層次地涉進(jìn)我的生活里來了!好得很哇,你居然幫著他來破壞我的相親宴!”
小童聽到冬末的指關(guān)節(jié)叭叭作響,嚇得花容失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尖叫:“末姐,末老大,末女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來破壞你的相親的,我只是……只是……是他沉不住氣,壞了您的大事,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吧!”
隨后趕來的夏初也嚇得一個箭步竄了過來,攔在小童面前,叫道:“冬末,是我一直煩小童姐姐,她才帶我來的,你別怪她,你要真生氣,就罵我好了。”
冬末都要被氣瘋了,看看這兩人,一個眼淚汪汪,她都還沒把威脅說出口呢,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要耍賴了;另一個滿眼負(fù)罪,一副任打任罵任蹂躪,準(zhǔn)備讓她當(dāng)出氣筒的樣子。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可現(xiàn)在這情況落在外人眼里,怎么看,也是她惡霸、她剽悍、她暴戾,隨時隨地準(zhǔn)備欺凌弱小。
冬末滿腔怒氣都不知道該往哪里發(fā),差點(diǎn)淚飆三千尺:夏初,夏小爺,我知道你不好惹,可你怎么能難惹到這種程度呢?就這么兩個月的時間啊,你居然就把跟我相處五年,情同姐妹的得力助手給策反了。
好一會兒,她才定下神來,先把小童打發(fā)了,再看著夏初,嘆氣:“夏初,你這樣纏著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夏初怔了怔,望著她,認(rèn)真地回答:“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
冬末知道夏初單純,但這么單純的回答,卻仍然讓她一愣,困惑地問:“你就想看看我?”
夏初點(diǎn)頭,有些靦腆,捏了捏手指,低聲說:“真的,我就想看看你,我看到你,就覺得心里歡喜?!?/p>
冬末默然,夏初抬頭看了看她的臉色,有些發(fā)怯,傻乎乎地抓了抓頭,“冬末,我知道我很傻,很容易惹人生氣,讓你討厭??墒?,我真的……真的……”
他完整的話沒說兩句,又結(jié)巴了。頓了頓,才又道:“冬末,很多以前我不懂的事情,家里人怎么教我,我都不懂??墒?,在遇到你以后,我就覺得原來我不懂的很多事,現(xiàn)在都開始慢慢地懂了。”
冬末這才醒過神來,不知為什么,看到夏初那認(rèn)真而執(zhí)拗的臉,胸中的怒氣突然散了,變成一種從心底泛出來的悲哀,舌底仿佛有苦意涌動,那樣的苦澀,讓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輕聲道:“夏初,你現(xiàn)在仍然不明白。其實(shí)在這世間,懂得越多的人,歡樂越少。你像以前那樣單純的生活,不會傷心,不會難過,那樣就很好了,為什么一定要纏著我,去弄懂那些會讓你不快樂的事呢?”
夏初迅速地否認(rèn),“可是,在沒有遇到你的時候,我有時候會突然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在遇到你以后,我只要想到你,哪怕你不在身邊,只要到你生活過的地方站著,想象你在那里時的樣子,我都會覺得心里滿滿的,很快樂?!?/p>
冬末不自然地一笑,柔聲道:“傻孩子,你懂什么呀?這些話,是書上和小童他們教的吧?亂七八糟,不能信?!?/p>
夏初搖頭,“不是書上的,也不是小童姐姐他們教的,是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想到現(xiàn)在才想明白的。冬末,我真的喜歡你。我現(xiàn)在也明白了,喜歡一個人跟當(dāng)她的男朋友是有區(qū)別的,那樣的話我不會亂講了?!?/p>
冬末徹底地呆住了,夏初這樣的話,比他口口聲聲說他喜歡她,想當(dāng)她的男朋友,更讓她清楚:夏初這是真的戀愛了!
他一口一個喜歡你的時候,她能夠輕易地說出傷人的拒絕話語,但現(xiàn)在他只說他想看看她,卻讓她覺得拒絕的話難予啟齒,許久才道:“可是,夏初,你對我的喜歡,會像今天這樣把我的生活秩序攪亂,造成我的痛苦。”
夏初愣住了,冬末看著他,緩緩地問:“夏初,你喜歡我,并因此而得到快樂,所以你為了讓自己快樂,就要讓我痛苦嗎?”
“不!不!不!”夏初驚叫起來,手足無措,眼眶都急得紅了:“我不想的,我只想你快快樂樂,眼里沒有憂愁!”
“可是你現(xiàn)在卻在添加我的憂愁!”
夏初傻住了,直撓頭發(fā):“那怎么辦,怎么才能既讓我喜歡你,又不添加你的憂愁?”
冬末抿了抿嘴,心里突然隱約有種類似于良心不安的感覺,但她捺下了情緒,輕輕地說:“夏初,我不阻止你喜歡我!”
“?。俊毕某醮笙玻樕D如雨過天霽,碧空如洗,笑得無比燦爛。
冬末繼道:“但是,為了不添加我的憂愁,你以后應(yīng)該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來喜歡我。”
夏初不明白:“怎么樣才叫離你遠(yuǎn)一點(diǎn)來喜歡你?”
“別再像今天這樣跟蹤我,也別像以前那樣一天到晚纏著我。你喜歡看我,那你就看吧!可是你最好在我看不到你的地方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