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珍依舊低調,神龍不見首尾的,她的業(yè)績也永遠排在業(yè)務部的第二;齊又藍倒是在辦公室,看到程嵐還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跟著便一頭扎進自己的小格子里不出來了。業(yè)務部還來了個新的實習生,看到程嵐完全不認識,程嵐看見她偷偷地問甄珍自己是誰,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待在博納的時間太少了。
可程嵐的心思不在這上面,她一直在給安琪打電話,手機沒有人接,程嵐就把攝影棚、安琪的家還有語言學校,每一個能想到的地方都打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她的人。越是找不到人,程嵐就越是不安,到后來她也開始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會這樣了。安琪是個成年人,就算她與葛先鋒出了問題,跟她程嵐又有什么關系?
但是沒用,程嵐的腦子里老是盤旋著安琪與葛先鋒這兩個名字,于是當指針剛剛跳到五點半的時候,程嵐抓起包,連招呼也沒打一個就沖出了博納大門,留下身后好幾道或驚訝、或不滿的眼神。
出了十八號,往南走五分鐘的拐角處就有一家名叫“月亮河”的咖啡館,程嵐急匆匆地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在角落里抱頭枯坐的葛先鋒。
“你一直在這里?”兩點的時候葛先鋒發(fā)了消息說他在“月亮河”,到現(xiàn)在也足足坐了快四個鐘頭了。他一直是非常樂觀活潑的人,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沮喪?
“你來了!”葛先鋒忙站了起來,依舊維持著紳士風度地招手叫服務生,又為程嵐拉開座椅,“要喝點兒什么?”
“摩卡,謝謝!”程嵐顧不上翻酒單,她看得出葛先鋒的狀態(tài)非常不好,原本明亮的碧眼里竟混濁了許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葛先鋒雙手捂住臉,嗚咽了聲道:“安琪她……她要跟我分開,她要離開我……”他的手往上搓去,又狠狠地揪住自己的頭發(fā),“Why!我不明白。”
“你們要分手?安琪要跟你分手?”程嵐瞪大了眼睛,這事兒,安琪從來也沒有跟她提過啊,“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p>
“理由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葛先鋒聲音有點兒大,幸好店里客人不多,程嵐留意到那個服務生一直在朝他們這邊看。
“Gary!”程嵐直接叫他的本名,“聽我說,你能不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地說一遍?我是說,昨晚安琪是怎么跟你說的?”
葛先鋒吸了下鼻子,端起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這才稍微平靜了點兒,“昨晚,她很晚才回來,我一直在看碟片等她。她洗澡了以后,就說……要跟我分手……”說到這最后兩個字,葛先鋒又開始揪頭發(fā)。
“她沒說別的?什么也沒說?”程嵐有點兒著急,跟洋人說話怎么就那么吃力呢。
“還要說什么?”葛先鋒無辜地看著程嵐,雙手一攤道,“她不再愛我了?!?/p>
程嵐無語,洋人的思維方式就是這樣,一句“我不再愛你了”就算是給了交代,根本不需要多費口舌,而被甩的倒霉鬼似乎也沒有任何立場要求對方作出解釋。
可是即便相愛是沒有理由的,分手總也得給個說法吧?
程嵐揉揉額角,“你再想想,之前是不是有什么預兆?”
“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里?”在對葛先鋒實行“what,when,why”的“3w”問話未果后,程嵐決定還是等她自己遇上安琪再說。
“我不知道……”葛先鋒似乎只會說這一句話。他愁眉苦臉地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上面拴著一只水晶小豬掛件,那是安琪的生肖,“她昨晚就搬走了?!?/p>
程嵐想了想,又問:“這件事,唐碩知不知道?”
“我今天沒有去公司,他給我打電話了,我也沒有提……不過,唐是可以信任的人,你告訴他是沒有關系的。”
“不是,不是,我就隨便問一下?!背虓惯B忙解釋,洋人對個人隱私看得極重,葛先鋒肯來找她也一定是急壞了。
葛先鋒用力地在頭上耙了幾下,“其實……我還是想……問她,也許是我做錯了什么……”
“Gary……”他的樣子看起來實在讓人不忍,程嵐組織了一下措辭,才道,“這件事我會聯(lián)絡安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跟公司請幾天假,我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不適合上班?!?/p>
“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葛先鋒站了起來,“我的狀態(tài)很不好,沒辦法送你回去?!?/p>
程嵐再次為之無語,都什么時候了,還是竭力維持著紳士風度,這樣的男人在洋人里也是極其少見的,安琪放棄葛先鋒是不是太可惜了?
目送葛先鋒的出租車離開,程嵐一看手機,才六點半天就已經黑了,而安琪的手機一直處于關機狀態(tài),程嵐只得給她留言,要她一看見短信就回電話。
時間還早,程嵐見一時半會兒也沒有空車,便干脆沿著一棟棟當年英租界留下的老建筑往前走。她一向不是加班太累就是晚上另有應酬,難得有今天這樣的夜晚,安靜而空閑,正好可以獨自走走,但愿清冷的空氣能幫助她理清些思路。
安琪與葛先鋒……程嵐苦笑,自己面臨的事情似乎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