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說過,來南江做摩天輪,一定要在黃昏的時候。
你可以直接看到這個城市白天和黑夜的距離,在離天最高的地方,看暮靄沉沉到漫天星辰。
以陌安靜地隨著摩天輪升上天空,她的目光落在了遠處。
陌上云暮,倦鳥遲歸。
這是她夢中希翼著的風景, 只是風景看透之后,再不會有人,愿意陪她看細水長流。
“去他媽的云暮寒!”
“去他媽的陸韶遲!”
“我不要你們了!”
在離天最近的地方,以陌大聲喊著。
云暮寒,陸韶遲。這兩個名字在夜空就糾纏,又被風吹散。
“我不要你們了?!币阅暗吐曋貜?fù)著,一個人一生之中不僅僅有愛情,她的快樂會回來,她的幸福不需要寄托任何一個男人。
摩天輪轉(zhuǎn)了一個輪回,又回到了原點。
走出艙門,以陌覺得風吹到臉上,有些涼。她驚覺自己流淚了,這些天,被云暮寒誤會,被金恩彩陷害,失去工作,生死一線,她都沒有哭。而在空中喊出那幾個名字的時候,她卻哭了。
安以陌,你真把自己當瓊瑤戲里的苦情女主角了?她擦干眼淚,聳了聳肩膀,根本不會有人觀賞的淚戲,又何必矯情表演?
她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與她比鄰的另一個太空艙里,有人一直在注視著她。
早晨在街邊的涼拌粉攤,他坐在角落里,遠遠地看著她吃著一大碗粉。在淡青色的霧靄中,她緩緩抬頭,她的唇被辣椒泡成清透的紅色,額頭沁出汗來,吃東西的時候格外專心,表情陶醉。他知道,她從來都是知足的女孩,一塊五毛錢的涼拌粉也能讓她這樣的滿足。
上午的時候,她在路口的一家書屋看漫畫,看著看著,她會不經(jīng)意地笑起來。等到書屋老板不耐煩地下了逐客令,她才嘀咕著把漫畫放回原處,一雙眼睛還不死心地往書架上看幾眼。那孩子氣的模樣,讓人看了忍俊不禁。
下午的時候,她在廣場逗著手推車中的小孩,幫來往的游客拍照。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寧靜而美好。他就這樣看呆了,不敢去打擾。
傍晚的時候,她在新城區(qū),隔江眺望老城區(qū)。抬頭的時候,他看見她露出白皙的頸脖,尖瘦的下巴。在一片暮色中,她像一只被遺棄了的寵物狗,眼中透著無助。他看見她將手機丟入江水之中,心中隱痛。
在摩天輪上,他聽見她大聲地喊著他的名字,說不要他了。
那一刻,他真不知道是該驚喜還是該難過。
原來,自己也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一天。兩年時間,他都看不清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即便自己離開,他也不確定她是否會生氣,會思念。一直以來,她能夠做到寵辱不驚,他卻不能做到去留無意。
他在她身后,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
他看見她流淚,卻沒有上前。
以陌,中秋節(jié)快樂。
他在風中默默地說道。
他沒有失約。
他一直都在。
只要她回頭,她就能發(fā)現(xiàn),自己從未走開,她從來就沒有失去過他,因為他從不曾離開。
……
從江灘玩回來,天已經(jīng)黑了。以陌無聊地坐在索菲特酒店的西餐廳里,打量著周圍。這里有些冷清,南江人很傳統(tǒng),還不習慣在酒店度過中秋節(jié)。她趴在桌子上,玩著面前的玻璃酒杯。南江的新城區(qū)漂亮是漂亮,可卻找不到什么合適的吃飯的去處,這里沒有小餐館,只有大酒店。以陌看這家酒店裝修還不錯,才決定在這里解決晚飯。
隔壁桌,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正在向一對情侶推薦酒店的空中花園婚禮場所,歡聲笑語總是不經(jīng)意地傳到她耳朵,聽上去更像是一種諷刺。原來,全世界的酒店都能結(jié)婚,不僅僅是君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