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欣兒聽見我問話，卻反常地忸怩起來，半日方說道：“這個人，卻原是你也識得的?！?/p>

我把識得的人尋思了個遍，卻實在想不出是誰，因而笑道：“卻不知明月欣兒說的是哪位？”

“就是……就是……就是那個養(yǎng)蜂人蕭笑啦。”明月欣兒嘴一撇，雙頰飛紅地說道，“可不是你也認(rèn)識的么？”

我聽了這話，倒是吃了一驚，問道：“明月欣兒，你和這蕭笑，卻是很熟么？那又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明月欣兒跺跺腳，面色潮紅，別過臉去，說道：“還行。”她這一別臉，我卻是明白了：她和那蕭笑，定然是好上了。只是這事兒，我卻半點兒也不知道。

我笑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妨跟我說說。說不準(zhǔn)我還可以為你們做主完婚。”

明月欣兒這才忸忸怩怩地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原來那日我?guī)еリ愂寮也樘搅晗娴南侣?，只見著了被救上來的蕭笑。蕭笑被陳叔救起后，過了幾日，身子復(fù)原得差不離，陳叔怕收留他會惹來是非，就給了他一點兒銀兩，讓他趕緊逃到外地去。蕭笑雖是孤身一人，濰縣卻是他的老家。思來想去，他總是不舍得離開。他以前養(yǎng)蜂的地方是回不去了，他又不會別的活計。到最后就淪落成為一個叫花子，在街上行乞討飯為生。

有一日，他去一家豪門大戶討飯，不但一無所得，反而被那家人放出狗來咬傷了。他淪落街頭，苦不堪言。這時候，正好明月欣兒上街買東西，遇到了他，心中不忍，就把他救下了，安頓在一間破廟中。自此之后，明月欣兒經(jīng)常趁著上街的工夫，去破廟看他，給他帶一些藥，帶一些好吃的。久而久之，蕭笑竟然喜歡上了爽朗可愛的明月欣兒，明月欣兒也為他的幽默坦白所打動，兩個人情投意合，好得跟一個人兒似的。

明月欣兒說到這里，越發(fā)地不好意思起來。她說道：“蕭笑說等他攢夠了銀子，就幫我贖身，離開沈家，從此生兒育女，過自個兒的好日子去。”我聽了，喜憂參半，喜歡的是，明月欣兒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憂慮的是，那個人卻是被誣陷與柳雨湘通奸的養(yǎng)蜂人。

明月欣兒又說道：“小少奶奶，除了養(yǎng)蜜蜂，蕭笑也不會別的活計。但是現(xiàn)如今，我們又沒有那么多的銀子開個養(yǎng)蜂坊。正好蕭笑酒量好，我這才央你給他做那個酒尾公的工作?！?/p>

我問道：“若是去別處開個養(yǎng)蜂坊，要多少銀子？”

明月欣兒也是聰明伶俐的人，立時明白我想幫她的意思，因之說道：“少奶奶，你縱是有心放我出沈家。菊媽那邊，必定少不得五十兩銀子。若是再開個養(yǎng)蜂坊，恐怕也要好幾十兩。若是再背井離鄉(xiāng)，這幾下里加起來，少說也要個一百兩。這些銀子本不是個小數(shù)目，別說少奶奶你是沒有的，就是你有拿出來給我，我也是不能要。你自個兒家里，還有冷老爺要照料，短不得銀子的?！?/p>

我不禁苦笑，的確，別說一百兩銀子，便是三十兩，我也是沒有的。自從我嫁入沈家后，所有的私房錢幾乎全拿去接濟我爹了。我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明月欣兒，并不是我不肯幫你忙，只是你也知道，先前蕭笑和雨湘姐姐的事……若是被相公知道，恐怕這事不好收拾。”

明月欣兒兩眼一瞪，嘀咕道：“你就不會想個法子么？人總不能被笨死?！?/p>

我也不惱，笑道：“你不妨把你心里的打算說出來罷，你既然都想好了，又何必來問我?！?/p>

明月欣兒拍手道：“那是自然。像我明月欣兒這么聰明伶俐善良可愛又能干又機靈又善解人意又機智可人的人兒，若是心里沒個譜兒，也不敢來和你少奶奶說嘛?！?/p>

我笑而不語。明月欣兒說道：“聽我說，少奶奶。冰凝不是來歷不明么？就讓蕭笑假扮成一個東魏人，說是來西宋尋親的。讓冰凝假扮被他尋著的妹妹。冰凝原是在酒坊做事的，這樣一來，蕭笑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酒坊做酒尾公了么？”明月欣兒說完，仍是十分興奮，“酒尾公的月錢可以有三兩六，這樣一來，不出三年，我和蕭笑就可以自由啦，還可以開自個兒的鋪子?！?/p>

我聽后，終是覺著不妥，卻又不忍心打擊明月欣兒的熱情，便說道：“既然你要蕭笑假扮冰凝的哥哥，這事兒還得冰凝答應(yīng)了才是。”

我的話音才落，明月欣兒已經(jīng)從門口揪了一人進(jìn)來，卻正是冰凝。冰凝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嫂嫂，這事兒，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明月欣兒啦，現(xiàn)今就看你的意思?！蔽倚睦镫m是很不以為然，卻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只得答應(yīng)了。

晚上的時候，我就把這事兒和沈洪說了。沈洪笑道：“這有什么難的。既是冰凝的哥哥，只管讓他來就是?！辈贿^我的心里還是隱隱覺著十分不妥。

第二日早晨，沈洪攜我去跟老夫人請安。老夫人說道：“洪兒，我聽說最近我們沈家酒坊里出的酒，在品質(zhì)、顏色、香醇各方面，都不及以前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沈洪想了想，笑道：“是了！娘，以前的時候，我們沈家酒坊出產(chǎn)的酒，都是老酒尾公霍三爺爺嘗過，鑒定品質(zhì)后，才進(jìn)貢宮中和銷往各地。現(xiàn)如今，霍三爺爺年紀(jì)大了，請求回鄉(xiāng)養(yǎng)老。酒尾公的工作，一時沒有人來做，故而出產(chǎn)的酒品質(zhì)不如以往。”

老夫人點點頭道：“既是如此，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一個能干的酒尾公，絕不能讓我沈家酒坊出產(chǎn)的酒，為人所詬病。我們沈家的酒，上至皇上王爺，文武百官，下到平頭百姓，白丁布衣，無不是贊而有加的。我們沈家酒坊的聲譽，可不能毀在你們幾兄弟的手里。你們要立即貼出告示，哪怕出雙倍的工錢，也要找到一個好的酒尾公?！?/p>

沈齊上前一步道：“老夫人言重了！齊兒手下倒是有一人，可擔(dān)沈家酒尾公的重責(zé)?！?/p>

“喔，”老夫人問道，“不知道是哪位？”

沈齊恭敬道：“這個人說起來，卻是大大的有名。他就是原來仙鶴樓的制酒師父龐見。”

老夫人說道：“你說的那個人，可是人稱‘酒中仙’的龐三胖子龐見？”沈齊說道：“正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