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見良辰一時不肯舉步上前,還以為她是因為有他在場所以對于座次分配有所避忌,于是不以為意地笑道:“坐張局旁邊吧,難得一起吃飯。”
一旁向來與公司所有女性都不對盤的女秘書也輕哼一聲,半笑半諷:“發(fā)什么傻呀,還不快去?”
良辰卻好像沒有聽見,連余光都沒掃向她,只是細細地咬了咬唇,眼神從張局長身側(cè)的某個方向略微僵硬地轉(zhuǎn)開,微微垂眸走了過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來。
另外三人也一一就座,卻都和良辰隔了一定距離。餐巾鋪好之后,張局長也順便把在座認(rèn)識的、不認(rèn)識的一一介紹了一遍。由他帶來的兩個分管處的處長年紀(jì)比之稍輕,四十未到的樣子,只從言行便可看出世故圓滑。在領(lǐng)導(dǎo)面前謙恭有禮,看向其他人時卻不自覺地帶著些高傲態(tài)度,然而饒是如此,笑容總是不忘的,時刻露在臉上,虛虛實實。良辰與他們稍稍點頭微笑過后,便覺得厭煩,不再去看。
還剩下一人,坐于主賓位上,似乎是最為重要的人物,以至于張局長最后才向眾人壓軸介紹。
的確,聳動的頭銜無需太多,只一個便足夠讓同行業(yè)人士聞之驚嘆。老總的眼睛著實一亮,點頭致意:“確實久仰?!倍潭趟膫€字,語氣真誠,毋庸質(zhì)疑。
“太客氣了?!被卮鸬恼Z氣疏淡有禮。
張局長撫手哈哈笑道:“這才是真正的年輕有為??!”隨后像是想到什么,轉(zhuǎn)頭對良辰說:“聽說蘇小姐是Z大畢業(yè)的高材生?那么二位豈不正好是校友?”
良辰之前一直微低著頭,此刻聽他一說,抬起頭來,恰好對上一道灼熱凌厲的視線,不免輕咳一聲,略為勉強地抬起唇角,笑了笑,并不答。
“那也算是一種緣分了,你們說是吧?”
眾人紛紛笑著應(yīng)和。
良辰用眼角余光瞥見側(cè)方那人也只是淡淡一笑,眉眼立顯疏朗開闊,坐在一群人當(dāng)中自是卓而不凡,心底仍不由得納悶,他何時和稅務(wù)的人關(guān)系熱絡(luò)起來?方才進門之時,分明聽見張局長直呼他的名字,語氣親近得很,倒像是舊識。
主位的人隨即舉杯號召:“來,這第一杯,大家就一起干掉吧。”
這已是大小飯局默認(rèn)的常規(guī)。只需頸脖稍仰,酒精便滑入喉中,這種旁人做來簡單的事,在良辰看來卻難如登天。端著酒杯,像舉著一杯鴆酒,在其他人杯已見底的時候,她卻只是用唇稍稍碰了碰。
張局長轉(zhuǎn)過頭來,看了看:“蘇小姐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喝掉,就等你了?!?/p>
良辰抱歉地笑笑:“我是真不能喝酒?!?/p>
“哪有這回事?”對方顯然不依,“現(xiàn)在哪個女人沒點酒量?特別是美女,一般說自己不會喝的,往往都是深藏不露?!闭f完,眼神示意,這杯酒是非干不可。
良辰收了笑容,轉(zhuǎn)回視線,卻還是搖頭。其實之前不是沒有一起吃過飯,當(dāng)時她就早已申明自己酒精過敏,由于時間隔得確實有些久了,也分不清張局長是已經(jīng)忘記了,抑或是今日有意勉強。
或許是因為臉上不自覺地帶了點倔犟傲然不肯屈從的態(tài)度,隨著她的臉一起冷下來的,是桌上的氣氛。
“張局,良辰是真的從來不喝酒的,這一點我最清楚?!弊詈筮€是自家老板出來打圓場,“要不然,我替她一杯,敬你,如何?”
不過是個臺階,張局長看了良辰一會兒,之前稍有不悅的神色終于微微舒緩,呵呵一笑。那邊老總見了,立刻主動拿酒樽往自己杯里斟滿52度的白酒,一飲而盡。
氣氛重新活絡(luò)起來。
良辰重新垂下眼眸之前,還是忍不住,向那個被她一直刻意回避的方向看了一眼。凌亦風(fēng)安靜而隨意地坐著,薄唇微微緊抿,修長的手指拈著杯腳,視線從她面前越過,不知在看什么,目光卻安定平穩(wěn),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心頭一緊,難言的滋味劃過,良辰回頭對身后的服務(wù)員笑了笑:“請給我一瓶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