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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真實的自傳?(2)

夢與日記:南尼-莫瑞蒂的電影 作者:(英)埃娃·馬齊耶斯卡


無論是支持還是批評《親愛的日記》是純粹自傳(或是一部盡可能地接近這一理想的影片)這一觀點的人,都是基于影片某些特定片段的特征作出判斷,并專攻形式這一層面的,忽視了其他片段和其他特點。這些支持或反對莫瑞蒂作品的自傳特點的類似爭論也可以用在《兩個四月》中,這是第二部以“南尼?莫瑞蒂”為主人公的影片。譬如,《兩個四月》中包含導演的場景都是在他自己家中拍攝的,他的家庭成員也參與其中,這一事實強化了我們正觀看著莫瑞蒂自己的生活的印象。但另一方面,許多親密場面中的幽默色彩,如莫瑞蒂伴侶的懷孕,他孩子的出生,以及他在談及自己兒子時的那些心理學扯淡,都暗示著導演與他所描繪的事件保持了某種距離。而這種距離在真實生活中是很難實現(xiàn)的,尤其是在諸如孩子出生這樣五味俱陳的時刻。此外,莫瑞蒂在《兩個四月》中所說的與他在真實中的表現(xiàn)存在著重要的不一致,例如,他宣稱要阻撓兒子成為一個演員,同時卻又在影片的一個主要部分里為小彼得羅“分派”了角色。

我們對這兩部影片的自傳特點所持的觀點依舊追隨本章的普遍姿態(tài):完全或純粹的自傳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談到“自傳效果”并分析實現(xiàn)此種效果的途徑。在《親愛的日記》和《兩個四月》中,實現(xiàn)自傳效果的首要途徑,是使用某種看似作者日記的事物。

日記被廣泛地假定為最大程度地忠實于自我的藝術表達形式。托馬斯?馬?。═homas Mallon)認為:“一個人可以閱讀一首詩或一部小說,而無需想到了解它的作者,看一幅畫而對繪者一無所知;但一個人在閱讀日記時不可能感受不到正在接近其作者。沒有哪種表達方式會這樣公然讓表述者拋頭露面:日記乃道之肉身?!保∕allon,1984,xvii)馬隆把日記定義為“私人、日常、迷人、骯臟、崇高和乏味之物的載體--一句話,它是一切的編年史”(1984,第1頁)。日記經(jīng)常被認為是一種副文學(para-literary)形式,它不比純文學,因為與要求相當程度才華的詩歌和小說相反,人們認為人人都能夠?qū)懭沼洝H珩R隆所言,“日記寫作是可憐人的藝術”(1984,xiii)。這種觀點排除了一個可能的區(qū)分,即在“可憐人的日記”或純粹私人的日記,和包含更廣泛意義和訴求的日記之間的區(qū)分。有許多日記達到了藝術的地位,譬如薩繆爾?佩皮斯(Samuel Pepys)的日記,幾個世紀來一直都是這種寫作形式的典范。

只是在近幾十年中,寫日記的概念才延伸出了傳統(tǒng)的書寫形式領域,相應的,日記和其他藝術形式之間的邊界也變得模糊。“日記”一詞如今經(jīng)常被用在主要甚至純粹是視覺形式的作品上,如克里斯蒂安?伯爾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和達倫?阿蒙德(Darren Almond)的攝影,艾瑪?凱(Emma Kay)和杰里米?戴勒(Jeremy Deller)憑記憶畫就的地圖,約翰?巴爾代薩里(John Baldessari)的繪畫,特蕾西?艾敏(Tracey Emin)的百納被和錄像作品?!叭沼洝币辉~也可以用來指一些電影導演的作品,如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德里克?賈曼、斯坦?布拉哈格和帕特里克?凱勒(Patrick Keiller)。盡管這些電影工作者都被看做是現(xiàn)代主義/后現(xiàn)代主義藝術與電影的激進代表,他們的影片在風格和內(nèi)容上卻是差異巨大的,這也證明“日記”不過是一個碩大的筐,能夠容納各種各樣的藝術趣味和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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