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18)
“行行! ”宋達清答道。
再喝了幾杯,朱懷鏡又半天上響雷,說:“叫他不要張揚。”
宋達清一時不知朱懷鏡說的是什么,瞪著眼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說:“哦哦,對對。這我同他說過的?!?/p>
朱懷鏡一直這么神秘著,讓宋達清覺得這事真的很嚴肅很重要了,他才隨便起來,說:“當領導有當領導的難處。我同你說個真實故事,還是前任市長時,下面有個中學新修了校舍,想請領導題個校名。有位教師就吹牛,說市長是他的什么親戚,他可以去找市長。學校就委托他來找市長。他不知怎么就混進了我們辦公樓,一直躲在廁所里,心想你市長再怎么著總得出來解手吧? 快下班了,好不容易等到市長去廁所小解,他便出來站在廁所門口等著。市長一出來,他就上前握著市長的手,說市長您好,我是某某縣某某中學的校長,我們新修了校舍,請您題個校名。市長一時沒反應過來,嚇了一跳,連忙后退。后來見是一位中學校長,就很客氣地讓他留下學校名稱、地址和姓名。全社會都該重視教育啊,何況一市之長? 過后市長就為他題了校名,還寫了封幾句話的短信,囑他為教育事業(yè)好好工作,一并寄給他。這下這位教師在縣里就成了人物了,幾年之內(nèi)就從一位普通教師,當?shù)街袑W校長、教育局長??蛇@人是小人得志,去年因經(jīng)濟問題,被判了刑。教育局清水衙門,也未見得就清。當初他們縣里領導礙著他是市長的親戚,不好下手。可民憤很大,縣里不得不把案子報告上來。上面覺得奇怪,查處個縣教育局長,還用得著這么大的功夫? 后來真相大白,才知中間有這么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曲折。所以說,讓領導見個什么人,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一定要慎重。不然,讓領導難堪,我們就有責任啊?!?/p>
宋達清聽了這么個故事,本來覺得很好笑。但見朱懷鏡笑了一下面色就嚴肅了,他也只是略略笑笑,就正兒八經(jīng)起來。朱懷鏡就這么一會兒玩笑幾句,一會兒正經(jīng)起來,于是兩個人相敘的氣氛也叫他撥弄得濤走云飛。
這時,那邊幾個爛仔過來打招呼,請二位慢用,他們先走了。宋達清照樣不怎么搭理。爛仔們卻仍是嬉笑著,點頭哈腰地出門了。
朱懷鏡也就看看手表,見時間差不多了,就問喝好了嗎? 是不是走? 他用的是做東人的口氣,可宋達清好像沒聽出來,沒說他去買單。朱懷鏡只得說,你先坐坐吧,我去買了單。宋達清就說朱處長硬是這么客氣,就只好依你了。這下朱懷鏡有些緊張了。不是他不想買單,他的確想請宋達清一次,但怕口袋里的錢不夠。他事先沒想到會來吃海鮮。沒有辦法,他也只得硬著頭皮去了吧臺。問小姐多少錢。不料小姐卻說,有人為你們買了單了。朱懷鏡嘴巴張得天大,回頭望望宋達清。宋達清就招手讓他過去。他便同小姐說聲謝了,回到座位邊。宋達清就很氣憤的樣子,說:“這些無賴,讓你連頓飯都吃不安寧?!?/p>
朱懷鏡就明白是那伙爛仔替他們買了單,口上卻不說。他不想同宋達清說破這事,說破了不太好。有些事情,分明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不便說破。這是他長期側(cè)身官場而悟出的道理。
宋達清開車送朱懷鏡到賓館,兩人握手而別。今天兩人都沒有掏錢,都不好說謝謝你,就相視而笑,說晚上九點在八號樓準時見。朱懷鏡上樓時,猛然想起剛才宋達清一定早知道爛仔已買了單,就聽憑他去做東家,也好給他買個人情。便想這宋達清也真是狡猾狡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