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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狗皮帽子’進關(guān)了!”(6)

棋道:管理中的圍棋法則 作者:(美)特洛伊·安德森 著;蘇金鋒 譯


  解放戰(zhàn)爭還未開打,國共雙方都在掂量對手。彼此都要算計明白的,就是國民黨有多少個美械、半美械師。因為美械裝備就意味著“先進”和“現(xiàn)代化”,就是“精銳”和“強大的戰(zhàn)斗力”。

  而今,占國民黨軍隊大半美械裝備的精銳部隊,已經(jīng)在黑土地上灰飛煙滅。除了手持肩挎的輕武器,蔣介石這個“運輸大隊長”,還為東北野戰(zhàn)軍裝備了一支共產(chǎn)黨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炮兵、裝甲兵。

  2、7、12縱和特種兵縱隊,是白天從山海關(guān)進關(guān)的。城門上方寫著“歡迎大軍進關(guān)”,兩側(cè)是“東北大軍進了關(guān)”,“就像猛虎下了山”,那筆畫每個都有一人大小。老百姓那眼睛不夠用了,看隊伍,看大炮,大洋馬拖拉的山炮、野炮,十輪杰姆西牽引的105榴彈炮,還有坦克、裝甲車,還有膠皮轱轆大馬車——關(guān)里都是花轱轆馬車、牛車。

  從冷口進關(guān)的1縱1師,3年前從冷口出關(guān)時,風雪交加中,身著單衣的官兵披著被子、裹著毯子的,用包袱皮兒和破褂子包著腦袋的,路邊有塊麻袋片兒也趕緊撿來纏綁在腳上。這回進關(guān),沿途老百姓看了,都說哪見過這么闊氣的共產(chǎn)黨呀!

  在西柏坡的毛澤東也說,林彪壯得很哪。

  就不難理解毛澤東為什么那么倚重東北野戰(zhàn)軍,催促林彪進關(guān)了。以及平津戰(zhàn)役后,又把殲滅國民黨的最后一張王牌白崇禧集團的任務(wù),也交給林彪的第四野戰(zhàn)軍了。

  3縱是進關(guān)的先頭部隊,縱隊偵察隊又是先頭的先頭。

  離休前為軍事科學(xué)院軍制部部長的鄭需凡,當時是3縱偵察科長。

  偵察隊都是騎兵,馬鞍子全是牛皮的(這規(guī)格、待遇趕得上團長了),官兵人手一支手槍,一支卡賓槍,全是美式的。那馬刀上沒有“USA”,也是國貨中的精品,在多少次繳獲中選了又選的。士兵外罩美式氈絨棉猴大衣,鄭需凡穿件綠色美式風衣,里面是土黃中略帶草綠色的東北野戰(zhàn)軍服裝。

  進至三河縣城,偵察隊在大街上休息,接到命令不去南口了,改道奔南苑方向。太陽一竿子高時,到了永樂店,鄭需凡下馬徑直進了鎮(zhèn)公所。所長是個中年漢子,端茶倒水,點頭哈腰,一口一個“長官”。鄭需凡問他鎮(zhèn)子里駐軍情況,他一五一十道來,又張羅給“長官”做飯,出門一會兒就跑回來,急慌慌地報告:長官,長官,你的弟兄怎么在街上花“匪幣”呀?!鄭需凡解開衣扣,露出胸章: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

  這時,外面響了一槍。鄭需凡出門上馬,伸手去拔刀,抓了個空,才想起馬刀昨天送人了,卡賓槍也沒帶在身邊。他拔出腰間那支五峰子左輪,打馬向響槍處奔去,大喊“繳槍不殺”。一個軍官模樣的敵人迎面跑來,老遠就揚手高喊別誤會,別誤會。到了鄭需凡馬前,立正、敬禮:報告長官,我們正在出操。鄭需凡道:馬上集合,我要訓(xùn)話。

  鄭需凡只帶一個偵察班,活捉敵人一個營。

  8師23團進到距南苑機場30里左右時,前邊一個鎮(zhèn)子喇叭嗚哩哇啦連天響。宣傳股長李湖渴了,去老鄉(xiāng)家喝水,問鎮(zhèn)子里吹喇叭干什么,老鄉(xiāng)說是保安隊長娶媳婦。

  從保安隊長到傅作義,都還蒙在鼓里,不知道解放軍已經(jīng)或即將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上世紀50年代曾任林彪辦公室秘書的姜樹華,當時是4縱隊列科參謀。

  老人說:

  4縱急行軍進關(guān),每天晚上100多里路。有的戰(zhàn)士就編順口溜:“運動戰(zhàn),運動戰(zhàn),一天一百二十八里半。”開頭就是走,到延慶時打上了,當時也不知道敵軍番號,后來得知是傅作義的104軍,還有16軍。敵人逃,我們追,敵人亂了,幾十輛汽車在一個大山溝里叫我們截住了。“林劉羅”來電報,問消滅的是哪部分敵人,讓我們把番號搞清楚。參謀長李福澤讓我去趟延慶,找俘虜問一下。我連夜往那兒趕,路上都是敵人尸體,衣服都讓老百姓扒了,有的讓汽車壓得扁乎乎的。見到個國民黨少校,見我戴著狗皮帽子,就問你們是林彪大軍吧,我說是。他說,是林彪大軍,該輸,不冤。

  國民黨俘虜叫我們“林彪大軍”,華北部隊叫我們“東北軍”——東北野戰(zhàn)軍嘛。南下后,南方人叫我們“大軍”、“東北大軍”、“東北軍”。

  北滿部隊戴的都是皮帽子,大都是狗皮帽子。南滿部隊大都是氈絨帽子,有些也是狗皮帽子。

  許多老人都講到進關(guān)后,沿途敵人望風而逃,捉到的俘虜都說最怕你們這些戴狗皮帽子的。一些戰(zhàn)士也淘氣,老遠就把狗皮帽子挑在槍尖上搖晃,嚇唬敵人,到天津城下還搖晃。

  老人們都說,進關(guān)也好,南下也好,有想家的,有開小差兒的,可那士氣旺著哩。連那些開小差兒的人都明白,這支軍隊是攻無不克的、無堅不摧的。

  進關(guān)途中,5縱13師發(fā)生一起車禍。

  師長徐國夫、政委李輝和政治部主任胡寅,與幾個警衛(wèi)員乘坐一輛美式中卡,行至青龍縣湯道河下個大嶺時,剎車失靈了。那嶺叫“十八盤”,山路一道一道的,就像地圖上的等高線。徐國夫會開車,見勢不好,大喊“換擋”、“換擋”。司機是個解放戰(zhàn)士,車速太快,人也慌了,那車一下子飛了出去,撞到對面山上又彈了起來,滾了幾滾,翻下三節(jié)盤山道,才停了下來。

  坐在車后的幾個警衛(wèi)員傷勢不重。徐國夫右腳斷了。李輝內(nèi)臟摔壞了,當晚就去世了,胡寅當時就沒氣兒了。

  半個世紀后,徐國夫老人講到這里時,聲音有些哽咽:在東北打了3年,那仗打得那么苦,也沒犧牲幾個師職干部呀。

  嘆口氣說:新中國來之不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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