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眼皮上,很癢。
揉揉眼睛翻個身,太陽穴一陣劇烈的悶疼,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我睜開眼,眼前一道模糊的輪廓,漆黑色,在邊上橫著,正對著陽光的方向,一時看不清楚。
我湊近了一點,一把抓在那東西上,軟軟的,帶著點暖意。
那東西微微一動。
突然間徹底清醒了,我一聲尖叫:“啊——”
手抓的地方是人的胸脯,而我睡眼模糊的臉正對著的是一張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臉。
很美的一張臉。
狐貍很美,他的美叫妖媚,一個男人的妖媚。這張臉也很美,和狐貍完全不同的美,安靜時像神、兇煞時如魔般的美,刀劍出鞘一剎那光影流動而過時的那種美,他的美叫妖魅,一個男人的妖魅。
而這會兒,這個妖魅的男人就那么平躺在我的邊上,用他昨晚上把我嚇個半死的暗紫色眸子看著我,眼睛里沒有任何表情,臉上也是,像是一具尸體。而事實上有那么一會兒我真的以為他就是具尸體,因為我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我拿手在他鼻尖上扇了扇。
他眼睛一動,睫毛輕輕一顫。
“狐貍!”我又是一聲尖叫。
東漢年間,有麒麟名铘(YE),私自墜世,橫行無忌,險釀天下大亂。
后被一把天火將其焚毀,只留其身上最堅硬的部分,因為龍王過境一場大雨,冷熱交替,相融而成骨舍利。然骨舍利雖失其肉身,麒麟戾性不失,流落民間蟄伏一陣后逐漸神力恢復,于是開始以別樣的方式行兇人間。
直到有高人將之收去,以純銀淬以純陰之水用地火燒灼九九八十一天,打造出一副鏈子將舍利以套鎖的方式全部封印,以防止它吸食日月精華恢復肉身,此后再沒有滋生事端。
由此人稱這條困著麒麟骨的鎖鏈為鎖麒麟。
傳說得鎖麒麟者,上觀陰陽,下測鬼神,凡人得之能開天眼,修道者得之可謂通天。只是究竟它在哪里,它是否真的存在,除了那段繪聲繪色的傳說,至今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得清楚,亦沒有任何人見到過它的真容。
狐貍說我右手上這根會變色的手鏈,就是傳說中的鎖麒麟。
我聽完剛開始得意,他又道,其實關于鎖麒麟的后半段,也就是什么凡人得之能開天眼,修道者得之可謂通天的話,那統(tǒng)統(tǒng)都是狗屁。
我郁悶。
然后他又道,麒麟太兇,控制得當可為人所用,控制不當,反而會被它吞噬,這也就是這么多年,那么多人尋找它,卻最終下落不明的原因。
聽到這里,我莫名其妙感到后背一陣發(fā)寒。
又一次想把手鏈從腕上摘下,卻再被狐貍制止。他說已經(jīng)來不及了寶珠,從你戴上它的那刻起,它就已經(jīng)和你的命脈連在了一起,知道它為什么會變成這種顏色么,寶珠,里頭滿滿流動著的都是你的血呢。
知道什么叫從頭冷到腳嗎,就是當時我聽完狐貍說的這些話之后的感覺。
狐貍還說,寶珠,我不清楚那個小販為什么要把它給你,能找到這根手鏈的人,本身不會是什么普通人,而他為什么要給你。但也許,真正的事實其實是麒麟它自己找到了你,因為一直有人在嘗試找它的同時,它一直都在找能夠釋放它的人,兩種欲望,彼此間是相輔相成的。誰在找誰,誰說得清呢。
為什么我是能夠釋放它的人?揀著最主要的,我問。
狐貍沒有回答我。
后來,大概感覺到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狐貍的話開始朝安慰和忽悠的方向發(fā)展。
他說,寶珠,別這樣,想想好的,你有陰陽眼,平時有事沒事就被嚇得跟個神經(jīng)病似的,你煩我也煩,有了它,一年四季,沒準你能耍著鬼玩。
我說怎么耍。
他看看我,然后摸摸鼻子。
狐貍?cè)隽酥e或者詞窮的時候,通常都愛摸自己鼻子。所以我繼續(xù)沮喪。
他又說,那就當白撿了個帥哥回家,你看,他多帥。說這話時,他眼睛瞟著我身后那個黑色的人影,一臉的不屑。不過嘴上還是一個勁地說,他真帥,是不是,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