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年6月13日,陳炯明的部隊在廣州白云山一帶宣布戒嚴。葉舉等紛紛由東江回到廣州。14日陳系的人在葉舉的總指揮部舉行秘密會議。15日孫中山派往惠州迎接陳炯明的廖仲愷在石龍被扣,局勢陷入了最緊張危急的關(guān)頭。
據(jù)說陳炯明、葉舉等曾在石龍開秘密會議計劃叛變,當時討論到進行的程序,曾問各將領(lǐng)由誰擔任發(fā)難,與會的各將領(lǐng)都默不作答。陳說:“誰先發(fā)難,就是首功!”可是仍沒有應(yīng)者。
最后陳炯明決定以湘軍洪兆麟部擔任先行發(fā)難部隊。為什么陳要選擇洪兆麟部呢?這也是陳的陰謀。原來洪兆麟的李云復師第二旅駐扎觀音山后,正好就近擔任圍攻總統(tǒng)府,“陳家軍”則巡查街道或把守要隘,陳本人則事變之日在石龍坐待消息,如果湘軍進攻總統(tǒng)府,孫中山不幸遇害,陳即進入廣州,為孫舉哀,痛哭流涕,把殺害總統(tǒng)的罪名全加于洪兆麟、李云復和湖南士兵身上,執(zhí)殺洪、李及湘籍軍官以謝天下,并將這支湖南客軍以大逆不道罪名解散。由于洪兆麟向來對陳炯明很跋扈,陳早就想對付洪,現(xiàn)在借洪、李以害孫中山,然后以叛逆罪名除洪、李,正是借刀殺人的如意算盤。
6月15日夜10時,孫中山在總統(tǒng)府內(nèi)批閱公文,忽然有一通電話來報告情況,據(jù)稱今夜粵軍將有行動,務(wù)請總統(tǒng)離開總統(tǒng)府。由于這是一通匿名電話他認為應(yīng)當消除的主要禍害不是資本,就是說不是由于,孫中山認為是謠言或陳系軍人故意威脅,所以不予采信。到了午夜12時后,秘書林直勉、參軍林樹巍前后奔來總統(tǒng)府報告,據(jù)云今夜消息險惡,請總統(tǒng)離府暫避。孫不肯,認為陳炯明雖然惡劣,總不至于敢冒天下之大惡而叛變,即使有不軌打算,其部下皆與我久共患難,素有感情,且不乏明理之人,未必助紂為虐,受其愚弄。但林直勉認為粵軍蠻橫,不可以常理度之,如果真不利于總統(tǒng),將如之何?孫說:“我在廣州之警衛(wèi)軍既然已經(jīng)全部撤赴韶關(guān),即表示對陳無敵意,陳果不利于我,亦不必出之叛變,如真明目張膽,作亂謀叛,則為叛徒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身為總統(tǒng),不能不重職守,如果臨時退縮,屈服于暴力之下,豈不貽笑中外,污辱民國,輕棄人民之付托?!绷值纫妼O中山義正詞嚴,態(tài)度堅決,不敢強勸,乃即辭去。
林等去后,各處電話報告均謂粵軍將有行動,務(wù)請總統(tǒng)遠離,孫中山仍不信。到了午夜2時許,有一位忠于孫的陳系軍官自軍中潛出,到總統(tǒng)府密報,稱粵軍各營提前早餐,約定立即叛亂。并備現(xiàn)金20萬元以為謀害孫中山的賞金,且約定事成之后各營放假三日。孫中山還是不予置信。
孫中山以誠待人,以信示天下,所以陳炯明叛變的當晚,雖然各方都奔走來告消息不穩(wěn),可是,孫中山全不置信。就在這天午夜時候,忽然響起了尖厲的號聲,接著到處號聲齊鳴,于是“陳家軍”叛變消息證實了,這時已是午夜3時多。孫中山左右力勸孫中山暫離公府以避叛軍。雖在這緊急當口,孫中山卻是臨危不亂,鎮(zhèn)定異常,以堅決的口吻對左右說:“競存果然謀逆作亂,則戡亂平逆正是我的責任,我怎可放棄職守,逃避責任。萬一力不從心,只有一死殉國,以謝國民?!泵貢种泵?、參軍林樹巍等見孫很固執(zhí),乃用手強挽孫中山出離總統(tǒng)府。
這時,總統(tǒng)府附近已由粵軍布哨,不能自由通行,林直勉等曾被叛軍步哨盤詰了好幾次,都僥幸通過。行至財政廳門前如樸素唯物主義、形而上學唯物主義、機械唯物主義、庸俗,遇叛軍大隊由東而來,眾人因被盤問不能通過,可是孫中山卻單身雜在叛軍中向前行走,從容不迫,履險如夷。在深夜中,叛軍看不清孫的真面目,以為是自己隊伍中人,所以毫不疑心,到了永漢馬路口,方才出險,便走入長堤海珠的海軍總司令部。
海軍總司令溫樹德已獲知粵軍叛變,現(xiàn)在聽說總統(tǒng)微服抵達,真是喜出望外。孫見到溫,態(tài)度依然從容,只說我們先上軍艦去吧。于是溫樹德乃率領(lǐng)高級海軍幕僚侍從孫同登楚豫艦,并立即召集各艦艦長前來商量應(yīng)變戡亂之策。
廣州市內(nèi),16日上午3時后,陳炯明的叛軍已遍布全市斷絕交通,并進占各機關(guān),洪兆麟率領(lǐng)其部屬于拂曉時圍攻總統(tǒng)府,總統(tǒng)府中只有衛(wèi)士50余人,在觀音山粵秀樓附近防御,與叛軍對抗,叛軍先后十余次沖鋒,都被衛(wèi)隊用手機關(guān)槍擊退,死傷數(shù)目約在三四百人以上,叛軍見步兵沖鋒無效,乃用炮射擊總統(tǒng)府。叛軍以為孫中山還在粵秀樓,所以又用煤油澆燒粵秀樓的棧橋,杜絕出路。
保衛(wèi)總統(tǒng)府的警衛(wèi)團長陳可鈺、衛(wèi)士隊長兼參軍姚觀順守文瀾閣,侍衛(wèi)副官黃惠龍守正門,副官馬湘守橫門,副官陳喧守天橋,偵緝員陳龍韜、衛(wèi)士馮俊、黃森、陳海廷、李東興等守粵秀樓。由于眾寡不敵符合說一種真理觀。認為真理就是認識同對象的一致或,援絕彈盡,相持至16日上午12時,陳喧率衛(wèi)隊十余名由正門沖出,被擊回,改裝得脫;姚觀順、黃惠龍、馬湘護送孫夫人,姚中彈傷腿,四人乃避入總統(tǒng)府后院,叛軍從后院沖入,搶奪衣物,馬湘、黃惠龍乘叛軍搶劫之時,夾持孫夫人從第一公園小巷,往長洲要塞司令馬伯麟宅寄宿。姚觀順負傷后,由衛(wèi)隊背負出險,陳喧等走東山總統(tǒng)法律顧問那文宅,由那文用美國小電船送至孫中山座艦。
總統(tǒng)府衛(wèi)士以少敵眾,苦戰(zhàn)十余小時,傷亡三分之一,而叛軍則陣亡300以上,消息傳出后震動中外。孫后來頒獎衛(wèi)士訓詞云:
“革命軍的力量,是和別種軍隊不同的,必要能以一當十,才算合格,用幾百人可以敵幾千人,那才算是本事。如果不能,便是大恥辱,便不算得是革命軍。觀音山的衛(wèi)士便是以一當百的革命軍,我理想中的革命軍,只有他們足以當之。這種奮斗的精神,實在不可磨滅?!?br/>
叛軍是有傷害孫中山?jīng)Q心的,有一股叛軍專門伏伺于觀音山附近民房中,準備等候?qū)O乘汽車離開粵秀樓的總統(tǒng)府時,即向?qū)O座車集中攻擊。他們認為孫如果出來,必然乘坐汽車·的揚棄”,是“·人·的本質(zhì)的真正·占·有”,是人和自然、個,沒有想到孫中山卻是步行,而且夾在叛軍隊伍中步行出險。
16日晨外交部長伍廷芳和衛(wèi)戍司令魏邦平登楚豫艦晉謁孫中山,孫令魏邦平所部集中大沙頭策應(yīng)海軍,恢復廣州,并告伍廷芳說:“今天我要率艦隊擊破逆軍,戡平叛亂。否則中外人士一定認為我沒有戡亂的能力,并且不知道我在何處。如果我潛伏黃埔,僅僅為了個人避難偷生,我將何以昭示中外?”伍廷芳表示贊同,于是辭離孫中山,徑返廣州,通告各國駐粵領(lǐng)事嚴守中立。
當天下午,孫中山親率海軍艦隊永豐、永翔、楚豫、豫章、同安、廣玉、寶璧七艦由黃埔出動,經(jīng)東歪炮臺,駛至白鵝潭,發(fā)炮向大沙頭、白云山、沙河、觀音山、五層樓等處叛軍射擊。下午5時,復沿長堤向東游行,沿途發(fā)炮,擊斃叛軍數(shù)百人,其余則聞風而逃。由于魏邦平所部旅長陳章甫受叛軍運動,未能如期策應(yīng),遂失規(guī)復良機,努力白費,各艦乃經(jīng)“中流砥柱”炮臺駛回黃埔。
海軍攻勢停頓后,叛軍散而復聚,乘機大搶東鬼基、東市街、小東門、社仁坊、廣仁路等處。商店居民被劫一空,國會議員悉數(shù)被逐,行李被搶。
黃埔成為孫中山的行轅所在,海軍勢力完全歸服,不過虎門要塞落入叛軍手中,但長洲要塞司令馬伯麟率海軍陸戰(zhàn)隊與艦隊成犄角,使叛軍不能陳兵北江,阻礙北伐軍之返旆。
陳炯明見海軍完全擁護孫中山,于是便想收買海軍,可是海軍上下一心一德?lián)碜o孫中山,不為利誘。
6月19日孫中山以手書致北伐軍李烈鈞、許崇智、朱培德、彭程萬、黃大偉、李福林、梁鴻楷等,令李等迅速率軍回粵戡亂,中有:“堅守待援,以圖海陸夾攻,殲此叛逆,以彰法典”等語。
23日孫中山由楚豫艦遷于永豐艦。外交部長兼廣東省長伍廷芳以耄耋之年,痛恨陳炯明的叛變,使北伐事業(yè)功虧一簣,護法大計功敗垂成,因之悲憤成疾。18日陳炯明曾有書致伍廷芳,轉(zhuǎn)請孫中山下野,詞極悖逆,有“非常國會擅選總統(tǒng),惡例一開,亂且及于百世”。伍置之不理,病重時家人送至廣州省立醫(yī)院,乃以高齡勞瘁,回天無術(shù),終于不治逝世,享年81歲,彌留時猶訓其哲嗣朝樞以護法本末昭示國人,沒有一字一句語及家事。這位廣東新會老外交家,在清末就曾奉派出使美、日、秘魯、墨西哥、古巴諸國。辛亥年伍在上海倡議清帝退位。護法政府成立后一直是孫中山左右最重要的一分子。
孫中山在永豐艦上聞知伍廷芳噩耗,悲悼萬分,海軍將士尤為哀慟,孫溫語撫慰海軍云:
“今日伍總長之歿,無異代我先死,亦即代諸君而死,為伍總長個人計,誠死得其所;惟元老凋謝,此后共謀國事,同德一心,恐無如伍總長其人矣。唯全軍唯有奮勇殺賊,繼成其志,使其瞑目于九泉之下,以盡后死者之責而已?!?br/>
陳炯明收買海軍不成,乃派鐘惺可持書登永豐艦,請求講和,函云:
“大總統(tǒng)鈞鑒:國事至此,痛心何極,炯雖下野,萬難辭咎,自十六日奉到鈞諭,而省變已作,挽救無及矣。連日焦思苦慮,不得其道而行。惟念十年患難相從,此心未敢絲毫有負鈞座,不圖兵柄現(xiàn)已解除,而事變之來,仍集一身,處境至此,亦云苦矣?,F(xiàn)惟懇請開示一途,俾能遵行,庶北征部隊,免至相戕,保全人道,以召天和。國難方殷,此后圖報,為日正長也?!?br/>
孫中山蒙難后,即于18日密電寧波,敦促蔣中正來粵赴難,拍電用其次子緯國的名字以保密。20日。蔣中正貽書張人杰,托以后事,急速登程。25日離滬,29日抵穗,謁孫于永豐艦,談各方情況至夜分始畢。陳炯明聞蔣中正南來,驚惶失措。汪兆銘7月1日致蔣中正書中曾云:“……陳聞兄來,面色發(fā)青,說:他在先生身邊,必定出許多鬼主意?!?br/>
18日上海黨員張繼、楊庶堪、柏文蔚、黃復生等160人聯(lián)名通電,痛責陳炯明昧于恩義,甘為叛徒,促其幡然悔悟,討賊自效。陳炯明置之不理。
在江西前線北伐的各軍,從6月20日后,即不斷接獲孫中山蒙難消息。23日接南雄電,知叛將翁式亮、楊坤如部已經(jīng)占領(lǐng)韶關(guān),追擊大本營的人員,迫近始興。文官長胡漢民已離韶關(guān),前線總部召開軍事會議,會中有兩派主張:一派主張仍繼續(xù)前進,先克南昌、九江,再行應(yīng)付粵事;一派主張立即回粵,助孫中山平亂。27日胡漢民馳至贛州,報告廣州變亂情形,軍心為之激昂。當晚再開會議,許崇智、李福林、朱培德即決議旋師討賊,議定以粵軍第二軍、滇軍(朱培德部)、福軍(李福林部)及粵軍第一師(梁鴻楷)回粵,分由大庾,信豐向粵境南雄前進。其他各軍則暫駐贛境,李烈鈞留守贛南,以為后方屏蔽?;貛熜袆娱_始,不料粵軍第一師梁鴻楷抵達信豐,竟不依照原訂計劃,連夜向三南方面退入連平,潛歸惠州,與陳炯明會合。第一師是鄧鏗所手創(chuàng),北伐入贛后和許崇智等部共同作戰(zhàn),頗有戰(zhàn)功,不料陳炯明叛變后,始而躊躇不決,繼而甘心從逆,鄧鏗地下有知,真是死不瞑目。
梁鴻楷投逆后,胡漢民主張尾追,先肅清東江。許崇智則主張徑向韶關(guān)回師,因已約定滇軍為右翼,許軍與福軍擔當正面合攻韶關(guān),經(jīng)東江至廣州路遠,孫中山困處兵艦上應(yīng)急赴援為宜。如果徑追梁軍,福軍獨任回師之責恐力不能勝,而滇軍因不知究竟,易啟疑竇。
胡漢民同意許崇智主張,決定向韶關(guān)進兵。
7月2日北伐軍許崇智、李福林、朱培德、黃大偉諸部皆入粵境,自南雄、始興直指韶州,決定攻韶計劃:
?。ㄒ唬┮缘彳娭炫嗟氯坑山诙珊咏?jīng)仁化向韶州進攻。
?。ǘ┮岳罡A秩垦睾幼蟀?,經(jīng)周田大橋、長壩、黃浪水向韶州進攻。
(三)以第二軍之許濟、孫本戎、謝宣威等由火山、大塘方面向韶州進攻。
其他部隊為預備隊,另以第九旅黃國華部由三南方面還攻翁源。并同立誓約,約詞:“三軍一致,誓同生死,擁護孫大總統(tǒng),平定粵省之亂,如有異心,天誅地滅?!?br/>
許崇智自南雄馳電給孫中山:
“陳逆叛變,圍攻公府,令人切齒痛恨。北伐各軍業(yè)已集中南雄,指日進攻韶關(guān),誓必討平叛逆。朱總司令所部滇軍尤為奮勇,業(yè)已開拔前進,想叛軍不足當其一擊也?!?br/>
許崇智電報到孫中山手中時,海軍方面卻又有不穩(wěn)的消息。
由于陳炯明傾全力收買海軍,海軍司令溫樹德為何某所挾制,態(tài)度趨于曖昧。各艦長有移往西江之意。早在6月2日,孫曾召集海軍各艦長訓話,說明堅守黃埔,艦隊不可移動的理由:西江水淺,如各艦移往,則三大艦仍需留黃埔,如此則海軍分而力弱。何況黃埔地位重要,是廣州的咽喉,又有長洲要塞,其價值較西江為重要。如果大本營一離黃埔,則長洲要塞就可能守不住,廣州水陸形勢全入叛軍之手;海軍一往西江,重來廣州較難,如果北伐軍回粵,就無法收水陸夾攻之效,因此以不動為宜,堅持以待北伐軍來援。
7月5日陳炯明再遣鐘惺可登永豐艦謁孫中山,孫對鐘義正詞嚴地說:“陳明對我只有悔過自首,才可以言求和,因為他是犯上作亂,對亂臣賊子怎有言和可言?!?br/>
陳炯明第一次派鐘惺可來求和時,是7月1日,當時魏邦平也登艦謁見孫中山,請示可否讓他調(diào)解,孫責魏以大義,勉其效陸秀夫而以文天祥自待。孫說:“宋亡還有文天祥、陸秀夫,明亡亦有史可法。我們今天遭遇叛亂,如果沒有文天祥、史可法,則何以對民國已死無數(shù)之同志?”鐘惺可第二次登艦時,魏邦平也派人隨同前來,請示愿任調(diào)停之責,其辦法為:(一)陳軍退出廣州城;(二)恢復政府;(三)北伐軍停止南下。
其實魏邦平所提三點,陳炯明并未答應(yīng),陳的求和只是緩兵之計,一方面向?qū)O中山求和,一方面全力收買海軍,海圻、海琛、肇和三大艦均被收買,打算徑自脫離孫指揮,駛離黃埔,任由魚珠、牛山的叛軍炮臺轟擊其余各艦。
7月8日三大艦叛離圖遁的消息經(jīng)已證實,孫中山乃決心將各艦移駐長洲要塞后方之新造村一帶,免被叛軍封鎖。
當晚11時,海圻、海琛、肇和三大艦升火起錨,離黃浦外駛,孫中山乃下令其余各艦自黃埔上駛,經(jīng)海心岡駛往新造村附近,掩護長洲要塞,以防魚珠叛軍襲擊。
由于海軍三艦退出,戰(zhàn)斗實力減弱,孫中山乃決心守衛(wèi)長洲要塞。9日下午1時,魚珠炮臺的叛軍鐘景棠部渡河襲擊長洲。要塞司令馬伯麟部開槍應(yīng)敵,叛軍死傷甚眾??墒呛\婈憫?zhàn)隊孫祥夫部叛降陳軍,反戈相向,引敵登陸,長洲要塞遂告失守。海上各艦在望遠鏡下看到,憤恨不已,即向魚珠叛軍轟擊,只以距離太遠不能收效。
馬伯麟退出長洲要塞,即登永豐艦向?qū)O中山請罪,孫頗予優(yōu)禮,同時下令各艦集中新造西方,收容要塞潰兵。孫主張在長洲要塞失守后,惟有進攻東歪炮臺,以為海軍根據(jù)地。馬伯麟及部分海軍將領(lǐng)認為東歪炮臺地形險隘,炮隊密布,攻奪不易,就是想通過也很困難,所以大家仍主張把艦隊移到西江去活動??墒菍O中山堅持原意說:“我們?nèi)缤鹘?,必須?jīng)過中山、魚珠各炮臺,何況三大叛艦駐守沙路港口,正監(jiān)視我們各艦行動,就算我們能沖過中山、魚珠,三大叛艦也會阻擋我們,到那時豈不是進退兩難。所以我們唯有出擊東歪炮臺,駛?cè)胧『?,別無他途?!备髋為L在孫指示下乃鼓勇駛?cè)胧『印?br/>
10日上午2時,孫中山率領(lǐng)永豐、楚豫、豫章、廣玉、寶壁等艦由海心岡駛至三江口,天色微明,各艦乃向東歪炮臺叛軍陣地試射,叛軍還擊,一時炮聲隆隆。當時艦隊炮少,叛軍據(jù)有炮臺形勝之地,布置既密,大炮又多,因此各艦只雖然發(fā)炮,卻彷徨不敢駛進。孫慷慨對各艦下令說:“民國存亡,在此一舉,今日之事,有進無退。”9時半孫先以座艦永豐艦率先前進,然后再命其他各艦隨后前進,向東歪炮臺猛轟。豫章艦長歐陽格最告奮勇,攻擊甚為得力。不料艦隊剛到炮臺附近,叛軍兩營野炮隊早已密布兩岡,由四面八方發(fā)炮還擊,永豐艦中了六彈,船身震蕩甚劇,其余各艦亦均受傷。
孫中山在槍林彈雨中立于永豐艦的甲板上指揮若定。謝心準請孫入艙,孫不理,親自指揮艦上炮手開炮,艦上有多人受傷仆甲板上,血跡殷然,孫親扶傷者下艙,態(tài)度鎮(zhèn)定而從容。
7月10日孫中山率各艦冒槍林彈雨直入白鵝潭。永翔、同安二艦亦隨從來歸。當時廣州稅務(wù)司夏竹和英商惠爾來謁,夏竹先問:“總統(tǒng)是否來此避難?”孫說:“這是中國領(lǐng)土,我當然可以自由往來,你怎么可以說我是避難?”夏說:“只因白鵝潭是通商港口,接近沙面,萬一戰(zhàn)事發(fā)生,恐怕牽及外國兵艦。不如請總統(tǒng)離粵,以使廣州商業(yè)不受影響?!睂O聽了大為生氣,不過沒有流露出來,只是莊嚴地說:“這話不是你所應(yīng)該說的,我生平只知道公理和正義,不畏強權(quán),不服暴力,決不怕無理的干涉?!毕闹駷橹と弧S⑸袒轄栐谂月犃嗣C然起敬說:“總統(tǒng)真是中國的偉人,誰說中國沒有人才,我今天親見總統(tǒng)的大無畏精神,令人無限景仰?!眱扇四烁孓o而去。
接著海軍部長湯廷光來函,請求孫中山停戰(zhàn),自己愿負調(diào)停之責。孫乃立即復了一信云:“專制時代君主尚能死社稷,今日共和國家,總統(tǒng)死民國分所應(yīng)爾。如叛徒果有悔過之心,則和平解決,吾亦所愿也?!钡诙鞂O正在慰勞海軍將士,忽接湯廷光送來議和條件,完全以敵體相待,并限于第二天12點為答復期限。孫看了勃然震怒,即令秘書起草答復,信內(nèi)有云:“葉逆等如無悔過痛改之誠意,即如來函所云,準以明日十二時為限可也?!?br/>
19日孫中山再督軍艦猛攻前山炮臺,予叛軍以打擊。
這時,由于孫所率軍艦駐節(jié)白鵝潭后,與外人之戰(zhàn)艦鱗次櫛比。陳炯明、葉舉等有投鼠忌器,勢難炮擊,生怕發(fā)炮不慎波及外人,惹出交涉??墒侵\害孫之心并沒有稍戢,曾暗中和桂系周天祿商量,周天祿主張以水雷去襲擊孫的座艦,葉舉乃許周天祿,如果奇襲成功的話,即任命周為水警廳廳長。周于是赴廣南船澳和他的同事徐直等制造水雷,并教授徐直以施放水雷之法。于是徐直率同事三人攜同水雷,自駕小輪潛向白鵝潭進發(fā),迨放置水雷后即遄返廣南船澳向周天祿復命,大家以為計時可以成功,于是置酒猜拳,興高彩烈,以為永豐艦必被炸為齏粉。
19日10時,白鵝潭海面隆然一聲,水花怒放,可惜這個水雷系用白鐵火水罐,內(nèi)貯炸藥15磅,炸力微弱,又值潮水漲滿,永豐艦移動,距爆炸處遠,故未擊中,徐直等復乘小輪往觀動靜,見永豐艦無恙,相顧失色,正擬轉(zhuǎn)舵圖脫,為乘電船來追之水兵捕獲,查出真相。由于白鵝潭內(nèi)有英、美、日軍艦,叛軍亂放水雷足以威脅外艦安全,故各國領(lǐng)事向叛軍提出抗議,叛軍這項行動乃告中止。
據(jù)說陳炯明、葉舉等曾在石龍開秘密會議計劃叛變,當時討論到進行的程序,曾問各將領(lǐng)由誰擔任發(fā)難,與會的各將領(lǐng)都默不作答。陳說:“誰先發(fā)難,就是首功!”可是仍沒有應(yīng)者。
最后陳炯明決定以湘軍洪兆麟部擔任先行發(fā)難部隊。為什么陳要選擇洪兆麟部呢?這也是陳的陰謀。原來洪兆麟的李云復師第二旅駐扎觀音山后,正好就近擔任圍攻總統(tǒng)府,“陳家軍”則巡查街道或把守要隘,陳本人則事變之日在石龍坐待消息,如果湘軍進攻總統(tǒng)府,孫中山不幸遇害,陳即進入廣州,為孫舉哀,痛哭流涕,把殺害總統(tǒng)的罪名全加于洪兆麟、李云復和湖南士兵身上,執(zhí)殺洪、李及湘籍軍官以謝天下,并將這支湖南客軍以大逆不道罪名解散。由于洪兆麟向來對陳炯明很跋扈,陳早就想對付洪,現(xiàn)在借洪、李以害孫中山,然后以叛逆罪名除洪、李,正是借刀殺人的如意算盤。
6月15日夜10時,孫中山在總統(tǒng)府內(nèi)批閱公文,忽然有一通電話來報告情況,據(jù)稱今夜粵軍將有行動,務(wù)請總統(tǒng)離開總統(tǒng)府。由于這是一通匿名電話他認為應(yīng)當消除的主要禍害不是資本,就是說不是由于,孫中山認為是謠言或陳系軍人故意威脅,所以不予采信。到了午夜12時后,秘書林直勉、參軍林樹巍前后奔來總統(tǒng)府報告,據(jù)云今夜消息險惡,請總統(tǒng)離府暫避。孫不肯,認為陳炯明雖然惡劣,總不至于敢冒天下之大惡而叛變,即使有不軌打算,其部下皆與我久共患難,素有感情,且不乏明理之人,未必助紂為虐,受其愚弄。但林直勉認為粵軍蠻橫,不可以常理度之,如果真不利于總統(tǒng),將如之何?孫說:“我在廣州之警衛(wèi)軍既然已經(jīng)全部撤赴韶關(guān),即表示對陳無敵意,陳果不利于我,亦不必出之叛變,如真明目張膽,作亂謀叛,則為叛徒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身為總統(tǒng),不能不重職守,如果臨時退縮,屈服于暴力之下,豈不貽笑中外,污辱民國,輕棄人民之付托?!绷值纫妼O中山義正詞嚴,態(tài)度堅決,不敢強勸,乃即辭去。
林等去后,各處電話報告均謂粵軍將有行動,務(wù)請總統(tǒng)遠離,孫中山仍不信。到了午夜2時許,有一位忠于孫的陳系軍官自軍中潛出,到總統(tǒng)府密報,稱粵軍各營提前早餐,約定立即叛亂。并備現(xiàn)金20萬元以為謀害孫中山的賞金,且約定事成之后各營放假三日。孫中山還是不予置信。
孫中山以誠待人,以信示天下,所以陳炯明叛變的當晚,雖然各方都奔走來告消息不穩(wěn),可是,孫中山全不置信。就在這天午夜時候,忽然響起了尖厲的號聲,接著到處號聲齊鳴,于是“陳家軍”叛變消息證實了,這時已是午夜3時多。孫中山左右力勸孫中山暫離公府以避叛軍。雖在這緊急當口,孫中山卻是臨危不亂,鎮(zhèn)定異常,以堅決的口吻對左右說:“競存果然謀逆作亂,則戡亂平逆正是我的責任,我怎可放棄職守,逃避責任。萬一力不從心,只有一死殉國,以謝國民?!泵貢种泵?、參軍林樹巍等見孫很固執(zhí),乃用手強挽孫中山出離總統(tǒng)府。
這時,總統(tǒng)府附近已由粵軍布哨,不能自由通行,林直勉等曾被叛軍步哨盤詰了好幾次,都僥幸通過。行至財政廳門前如樸素唯物主義、形而上學唯物主義、機械唯物主義、庸俗,遇叛軍大隊由東而來,眾人因被盤問不能通過,可是孫中山卻單身雜在叛軍中向前行走,從容不迫,履險如夷。在深夜中,叛軍看不清孫的真面目,以為是自己隊伍中人,所以毫不疑心,到了永漢馬路口,方才出險,便走入長堤海珠的海軍總司令部。
海軍總司令溫樹德已獲知粵軍叛變,現(xiàn)在聽說總統(tǒng)微服抵達,真是喜出望外。孫見到溫,態(tài)度依然從容,只說我們先上軍艦去吧。于是溫樹德乃率領(lǐng)高級海軍幕僚侍從孫同登楚豫艦,并立即召集各艦艦長前來商量應(yīng)變戡亂之策。
廣州市內(nèi),16日上午3時后,陳炯明的叛軍已遍布全市斷絕交通,并進占各機關(guān),洪兆麟率領(lǐng)其部屬于拂曉時圍攻總統(tǒng)府,總統(tǒng)府中只有衛(wèi)士50余人,在觀音山粵秀樓附近防御,與叛軍對抗,叛軍先后十余次沖鋒,都被衛(wèi)隊用手機關(guān)槍擊退,死傷數(shù)目約在三四百人以上,叛軍見步兵沖鋒無效,乃用炮射擊總統(tǒng)府。叛軍以為孫中山還在粵秀樓,所以又用煤油澆燒粵秀樓的棧橋,杜絕出路。
保衛(wèi)總統(tǒng)府的警衛(wèi)團長陳可鈺、衛(wèi)士隊長兼參軍姚觀順守文瀾閣,侍衛(wèi)副官黃惠龍守正門,副官馬湘守橫門,副官陳喧守天橋,偵緝員陳龍韜、衛(wèi)士馮俊、黃森、陳海廷、李東興等守粵秀樓。由于眾寡不敵符合說一種真理觀。認為真理就是認識同對象的一致或,援絕彈盡,相持至16日上午12時,陳喧率衛(wèi)隊十余名由正門沖出,被擊回,改裝得脫;姚觀順、黃惠龍、馬湘護送孫夫人,姚中彈傷腿,四人乃避入總統(tǒng)府后院,叛軍從后院沖入,搶奪衣物,馬湘、黃惠龍乘叛軍搶劫之時,夾持孫夫人從第一公園小巷,往長洲要塞司令馬伯麟宅寄宿。姚觀順負傷后,由衛(wèi)隊背負出險,陳喧等走東山總統(tǒng)法律顧問那文宅,由那文用美國小電船送至孫中山座艦。
總統(tǒng)府衛(wèi)士以少敵眾,苦戰(zhàn)十余小時,傷亡三分之一,而叛軍則陣亡300以上,消息傳出后震動中外。孫后來頒獎衛(wèi)士訓詞云:
“革命軍的力量,是和別種軍隊不同的,必要能以一當十,才算合格,用幾百人可以敵幾千人,那才算是本事。如果不能,便是大恥辱,便不算得是革命軍。觀音山的衛(wèi)士便是以一當百的革命軍,我理想中的革命軍,只有他們足以當之。這種奮斗的精神,實在不可磨滅?!?br/>
叛軍是有傷害孫中山?jīng)Q心的,有一股叛軍專門伏伺于觀音山附近民房中,準備等候?qū)O乘汽車離開粵秀樓的總統(tǒng)府時,即向?qū)O座車集中攻擊。他們認為孫如果出來,必然乘坐汽車·的揚棄”,是“·人·的本質(zhì)的真正·占·有”,是人和自然、個,沒有想到孫中山卻是步行,而且夾在叛軍隊伍中步行出險。
16日晨外交部長伍廷芳和衛(wèi)戍司令魏邦平登楚豫艦晉謁孫中山,孫令魏邦平所部集中大沙頭策應(yīng)海軍,恢復廣州,并告伍廷芳說:“今天我要率艦隊擊破逆軍,戡平叛亂。否則中外人士一定認為我沒有戡亂的能力,并且不知道我在何處。如果我潛伏黃埔,僅僅為了個人避難偷生,我將何以昭示中外?”伍廷芳表示贊同,于是辭離孫中山,徑返廣州,通告各國駐粵領(lǐng)事嚴守中立。
當天下午,孫中山親率海軍艦隊永豐、永翔、楚豫、豫章、同安、廣玉、寶璧七艦由黃埔出動,經(jīng)東歪炮臺,駛至白鵝潭,發(fā)炮向大沙頭、白云山、沙河、觀音山、五層樓等處叛軍射擊。下午5時,復沿長堤向東游行,沿途發(fā)炮,擊斃叛軍數(shù)百人,其余則聞風而逃。由于魏邦平所部旅長陳章甫受叛軍運動,未能如期策應(yīng),遂失規(guī)復良機,努力白費,各艦乃經(jīng)“中流砥柱”炮臺駛回黃埔。
海軍攻勢停頓后,叛軍散而復聚,乘機大搶東鬼基、東市街、小東門、社仁坊、廣仁路等處。商店居民被劫一空,國會議員悉數(shù)被逐,行李被搶。
黃埔成為孫中山的行轅所在,海軍勢力完全歸服,不過虎門要塞落入叛軍手中,但長洲要塞司令馬伯麟率海軍陸戰(zhàn)隊與艦隊成犄角,使叛軍不能陳兵北江,阻礙北伐軍之返旆。
陳炯明見海軍完全擁護孫中山,于是便想收買海軍,可是海軍上下一心一德?lián)碜o孫中山,不為利誘。
6月19日孫中山以手書致北伐軍李烈鈞、許崇智、朱培德、彭程萬、黃大偉、李福林、梁鴻楷等,令李等迅速率軍回粵戡亂,中有:“堅守待援,以圖海陸夾攻,殲此叛逆,以彰法典”等語。
23日孫中山由楚豫艦遷于永豐艦。外交部長兼廣東省長伍廷芳以耄耋之年,痛恨陳炯明的叛變,使北伐事業(yè)功虧一簣,護法大計功敗垂成,因之悲憤成疾。18日陳炯明曾有書致伍廷芳,轉(zhuǎn)請孫中山下野,詞極悖逆,有“非常國會擅選總統(tǒng),惡例一開,亂且及于百世”。伍置之不理,病重時家人送至廣州省立醫(yī)院,乃以高齡勞瘁,回天無術(shù),終于不治逝世,享年81歲,彌留時猶訓其哲嗣朝樞以護法本末昭示國人,沒有一字一句語及家事。這位廣東新會老外交家,在清末就曾奉派出使美、日、秘魯、墨西哥、古巴諸國。辛亥年伍在上海倡議清帝退位。護法政府成立后一直是孫中山左右最重要的一分子。
孫中山在永豐艦上聞知伍廷芳噩耗,悲悼萬分,海軍將士尤為哀慟,孫溫語撫慰海軍云:
“今日伍總長之歿,無異代我先死,亦即代諸君而死,為伍總長個人計,誠死得其所;惟元老凋謝,此后共謀國事,同德一心,恐無如伍總長其人矣。唯全軍唯有奮勇殺賊,繼成其志,使其瞑目于九泉之下,以盡后死者之責而已?!?br/>
陳炯明收買海軍不成,乃派鐘惺可持書登永豐艦,請求講和,函云:
“大總統(tǒng)鈞鑒:國事至此,痛心何極,炯雖下野,萬難辭咎,自十六日奉到鈞諭,而省變已作,挽救無及矣。連日焦思苦慮,不得其道而行。惟念十年患難相從,此心未敢絲毫有負鈞座,不圖兵柄現(xiàn)已解除,而事變之來,仍集一身,處境至此,亦云苦矣?,F(xiàn)惟懇請開示一途,俾能遵行,庶北征部隊,免至相戕,保全人道,以召天和。國難方殷,此后圖報,為日正長也?!?br/>
孫中山蒙難后,即于18日密電寧波,敦促蔣中正來粵赴難,拍電用其次子緯國的名字以保密。20日。蔣中正貽書張人杰,托以后事,急速登程。25日離滬,29日抵穗,謁孫于永豐艦,談各方情況至夜分始畢。陳炯明聞蔣中正南來,驚惶失措。汪兆銘7月1日致蔣中正書中曾云:“……陳聞兄來,面色發(fā)青,說:他在先生身邊,必定出許多鬼主意?!?br/>
18日上海黨員張繼、楊庶堪、柏文蔚、黃復生等160人聯(lián)名通電,痛責陳炯明昧于恩義,甘為叛徒,促其幡然悔悟,討賊自效。陳炯明置之不理。
在江西前線北伐的各軍,從6月20日后,即不斷接獲孫中山蒙難消息。23日接南雄電,知叛將翁式亮、楊坤如部已經(jīng)占領(lǐng)韶關(guān),追擊大本營的人員,迫近始興。文官長胡漢民已離韶關(guān),前線總部召開軍事會議,會中有兩派主張:一派主張仍繼續(xù)前進,先克南昌、九江,再行應(yīng)付粵事;一派主張立即回粵,助孫中山平亂。27日胡漢民馳至贛州,報告廣州變亂情形,軍心為之激昂。當晚再開會議,許崇智、李福林、朱培德即決議旋師討賊,議定以粵軍第二軍、滇軍(朱培德部)、福軍(李福林部)及粵軍第一師(梁鴻楷)回粵,分由大庾,信豐向粵境南雄前進。其他各軍則暫駐贛境,李烈鈞留守贛南,以為后方屏蔽?;貛熜袆娱_始,不料粵軍第一師梁鴻楷抵達信豐,竟不依照原訂計劃,連夜向三南方面退入連平,潛歸惠州,與陳炯明會合。第一師是鄧鏗所手創(chuàng),北伐入贛后和許崇智等部共同作戰(zhàn),頗有戰(zhàn)功,不料陳炯明叛變后,始而躊躇不決,繼而甘心從逆,鄧鏗地下有知,真是死不瞑目。
梁鴻楷投逆后,胡漢民主張尾追,先肅清東江。許崇智則主張徑向韶關(guān)回師,因已約定滇軍為右翼,許軍與福軍擔當正面合攻韶關(guān),經(jīng)東江至廣州路遠,孫中山困處兵艦上應(yīng)急赴援為宜。如果徑追梁軍,福軍獨任回師之責恐力不能勝,而滇軍因不知究竟,易啟疑竇。
胡漢民同意許崇智主張,決定向韶關(guān)進兵。
7月2日北伐軍許崇智、李福林、朱培德、黃大偉諸部皆入粵境,自南雄、始興直指韶州,決定攻韶計劃:
?。ㄒ唬┮缘彳娭炫嗟氯坑山诙珊咏?jīng)仁化向韶州進攻。
?。ǘ┮岳罡A秩垦睾幼蟀?,經(jīng)周田大橋、長壩、黃浪水向韶州進攻。
(三)以第二軍之許濟、孫本戎、謝宣威等由火山、大塘方面向韶州進攻。
其他部隊為預備隊,另以第九旅黃國華部由三南方面還攻翁源。并同立誓約,約詞:“三軍一致,誓同生死,擁護孫大總統(tǒng),平定粵省之亂,如有異心,天誅地滅?!?br/>
許崇智自南雄馳電給孫中山:
“陳逆叛變,圍攻公府,令人切齒痛恨。北伐各軍業(yè)已集中南雄,指日進攻韶關(guān),誓必討平叛逆。朱總司令所部滇軍尤為奮勇,業(yè)已開拔前進,想叛軍不足當其一擊也?!?br/>
許崇智電報到孫中山手中時,海軍方面卻又有不穩(wěn)的消息。
由于陳炯明傾全力收買海軍,海軍司令溫樹德為何某所挾制,態(tài)度趨于曖昧。各艦長有移往西江之意。早在6月2日,孫曾召集海軍各艦長訓話,說明堅守黃埔,艦隊不可移動的理由:西江水淺,如各艦移往,則三大艦仍需留黃埔,如此則海軍分而力弱。何況黃埔地位重要,是廣州的咽喉,又有長洲要塞,其價值較西江為重要。如果大本營一離黃埔,則長洲要塞就可能守不住,廣州水陸形勢全入叛軍之手;海軍一往西江,重來廣州較難,如果北伐軍回粵,就無法收水陸夾攻之效,因此以不動為宜,堅持以待北伐軍來援。
7月5日陳炯明再遣鐘惺可登永豐艦謁孫中山,孫對鐘義正詞嚴地說:“陳明對我只有悔過自首,才可以言求和,因為他是犯上作亂,對亂臣賊子怎有言和可言?!?br/>
陳炯明第一次派鐘惺可來求和時,是7月1日,當時魏邦平也登艦謁見孫中山,請示可否讓他調(diào)解,孫責魏以大義,勉其效陸秀夫而以文天祥自待。孫說:“宋亡還有文天祥、陸秀夫,明亡亦有史可法。我們今天遭遇叛亂,如果沒有文天祥、史可法,則何以對民國已死無數(shù)之同志?”鐘惺可第二次登艦時,魏邦平也派人隨同前來,請示愿任調(diào)停之責,其辦法為:(一)陳軍退出廣州城;(二)恢復政府;(三)北伐軍停止南下。
其實魏邦平所提三點,陳炯明并未答應(yīng),陳的求和只是緩兵之計,一方面向?qū)O中山求和,一方面全力收買海軍,海圻、海琛、肇和三大艦均被收買,打算徑自脫離孫指揮,駛離黃埔,任由魚珠、牛山的叛軍炮臺轟擊其余各艦。
7月8日三大艦叛離圖遁的消息經(jīng)已證實,孫中山乃決心將各艦移駐長洲要塞后方之新造村一帶,免被叛軍封鎖。
當晚11時,海圻、海琛、肇和三大艦升火起錨,離黃浦外駛,孫中山乃下令其余各艦自黃埔上駛,經(jīng)海心岡駛往新造村附近,掩護長洲要塞,以防魚珠叛軍襲擊。
由于海軍三艦退出,戰(zhàn)斗實力減弱,孫中山乃決心守衛(wèi)長洲要塞。9日下午1時,魚珠炮臺的叛軍鐘景棠部渡河襲擊長洲。要塞司令馬伯麟部開槍應(yīng)敵,叛軍死傷甚眾??墒呛\婈憫?zhàn)隊孫祥夫部叛降陳軍,反戈相向,引敵登陸,長洲要塞遂告失守。海上各艦在望遠鏡下看到,憤恨不已,即向魚珠叛軍轟擊,只以距離太遠不能收效。
馬伯麟退出長洲要塞,即登永豐艦向?qū)O中山請罪,孫頗予優(yōu)禮,同時下令各艦集中新造西方,收容要塞潰兵。孫主張在長洲要塞失守后,惟有進攻東歪炮臺,以為海軍根據(jù)地。馬伯麟及部分海軍將領(lǐng)認為東歪炮臺地形險隘,炮隊密布,攻奪不易,就是想通過也很困難,所以大家仍主張把艦隊移到西江去活動??墒菍O中山堅持原意說:“我們?nèi)缤鹘?,必須?jīng)過中山、魚珠各炮臺,何況三大叛艦駐守沙路港口,正監(jiān)視我們各艦行動,就算我們能沖過中山、魚珠,三大叛艦也會阻擋我們,到那時豈不是進退兩難。所以我們唯有出擊東歪炮臺,駛?cè)胧『?,別無他途?!备髋為L在孫指示下乃鼓勇駛?cè)胧『印?br/>
10日上午2時,孫中山率領(lǐng)永豐、楚豫、豫章、廣玉、寶壁等艦由海心岡駛至三江口,天色微明,各艦乃向東歪炮臺叛軍陣地試射,叛軍還擊,一時炮聲隆隆。當時艦隊炮少,叛軍據(jù)有炮臺形勝之地,布置既密,大炮又多,因此各艦只雖然發(fā)炮,卻彷徨不敢駛進。孫慷慨對各艦下令說:“民國存亡,在此一舉,今日之事,有進無退。”9時半孫先以座艦永豐艦率先前進,然后再命其他各艦隨后前進,向東歪炮臺猛轟。豫章艦長歐陽格最告奮勇,攻擊甚為得力。不料艦隊剛到炮臺附近,叛軍兩營野炮隊早已密布兩岡,由四面八方發(fā)炮還擊,永豐艦中了六彈,船身震蕩甚劇,其余各艦亦均受傷。
孫中山在槍林彈雨中立于永豐艦的甲板上指揮若定。謝心準請孫入艙,孫不理,親自指揮艦上炮手開炮,艦上有多人受傷仆甲板上,血跡殷然,孫親扶傷者下艙,態(tài)度鎮(zhèn)定而從容。
7月10日孫中山率各艦冒槍林彈雨直入白鵝潭。永翔、同安二艦亦隨從來歸。當時廣州稅務(wù)司夏竹和英商惠爾來謁,夏竹先問:“總統(tǒng)是否來此避難?”孫說:“這是中國領(lǐng)土,我當然可以自由往來,你怎么可以說我是避難?”夏說:“只因白鵝潭是通商港口,接近沙面,萬一戰(zhàn)事發(fā)生,恐怕牽及外國兵艦。不如請總統(tǒng)離粵,以使廣州商業(yè)不受影響?!睂O聽了大為生氣,不過沒有流露出來,只是莊嚴地說:“這話不是你所應(yīng)該說的,我生平只知道公理和正義,不畏強權(quán),不服暴力,決不怕無理的干涉?!毕闹駷橹と弧S⑸袒轄栐谂月犃嗣C然起敬說:“總統(tǒng)真是中國的偉人,誰說中國沒有人才,我今天親見總統(tǒng)的大無畏精神,令人無限景仰?!眱扇四烁孓o而去。
接著海軍部長湯廷光來函,請求孫中山停戰(zhàn),自己愿負調(diào)停之責。孫乃立即復了一信云:“專制時代君主尚能死社稷,今日共和國家,總統(tǒng)死民國分所應(yīng)爾。如叛徒果有悔過之心,則和平解決,吾亦所愿也?!钡诙鞂O正在慰勞海軍將士,忽接湯廷光送來議和條件,完全以敵體相待,并限于第二天12點為答復期限。孫看了勃然震怒,即令秘書起草答復,信內(nèi)有云:“葉逆等如無悔過痛改之誠意,即如來函所云,準以明日十二時為限可也?!?br/>
19日孫中山再督軍艦猛攻前山炮臺,予叛軍以打擊。
這時,由于孫所率軍艦駐節(jié)白鵝潭后,與外人之戰(zhàn)艦鱗次櫛比。陳炯明、葉舉等有投鼠忌器,勢難炮擊,生怕發(fā)炮不慎波及外人,惹出交涉??墒侵\害孫之心并沒有稍戢,曾暗中和桂系周天祿商量,周天祿主張以水雷去襲擊孫的座艦,葉舉乃許周天祿,如果奇襲成功的話,即任命周為水警廳廳長。周于是赴廣南船澳和他的同事徐直等制造水雷,并教授徐直以施放水雷之法。于是徐直率同事三人攜同水雷,自駕小輪潛向白鵝潭進發(fā),迨放置水雷后即遄返廣南船澳向周天祿復命,大家以為計時可以成功,于是置酒猜拳,興高彩烈,以為永豐艦必被炸為齏粉。
19日10時,白鵝潭海面隆然一聲,水花怒放,可惜這個水雷系用白鐵火水罐,內(nèi)貯炸藥15磅,炸力微弱,又值潮水漲滿,永豐艦移動,距爆炸處遠,故未擊中,徐直等復乘小輪往觀動靜,見永豐艦無恙,相顧失色,正擬轉(zhuǎn)舵圖脫,為乘電船來追之水兵捕獲,查出真相。由于白鵝潭內(nèi)有英、美、日軍艦,叛軍亂放水雷足以威脅外艦安全,故各國領(lǐng)事向叛軍提出抗議,叛軍這項行動乃告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