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杜甫詩全集·卷六(67首)

杜甫詩全集 作者:杜甫


  編校:方舟子

  卷六 ?。ㄇ泄颓刂葑鳎?br />
  秦州雜詩二十首

  滿目悲生事,因人作遠游?! ∵t回度隴怯,浩蕩及關(guān)愁。

  水落魚龍夜,山空鳥鼠秋。

  西征問烽火,心折此淹留。

  秦州城北寺,勝跡(一作傳是)隗囂宮。  苔蘚山門古,丹青野殿空?! ≡旅鞔谷~露,云逐渡溪風。

  清渭無情極,愁時獨向東。

  州圖領(lǐng)同谷,驛道出流沙?! 〗堤敿媲ぃ尤擞腥f家。

  馬驕朱汗落,胡舞白題斜。

  年少臨洮子,西來亦自夸?! 」慕蔷夁吙?,川原欲夜時。

  秋聽殷地發(fā),風散入云悲?! ”~寒蟬靜,歸山獨鳥遲。

  萬方同一概,吾道竟何之!

  南使宜天馬,由來萬匹強。

  浮云連陣沒,秋草遍山長。  聞說真龍種,仍殘老〔馬肅〕〔馬霜〕?! “Q思戰(zhàn)斗,迥立向蒼蒼。

  城上胡笳奏,山邊漢節(jié)歸。

  防河赴滄海,奉詔發(fā)金微。

  士苦形骸黑,林疏鳥獸稀。

  那堪往來戍,恨解鄴城圍?! ∶f重山,孤城山谷間。

  無風云出塞,不夜月臨關(guān)。

  屬國歸何晚?

  樓蘭斬未還。

  煙塵一(一作獨)長望,衰颯正摧顏。

  聞道尋源使,從天此路回。  牽牛去幾許,宛馬至今來。

  一望幽燕隔,何時郡國開。

  東征健兒盡,羌笛暮吹哀。

  今日明人眼,臨池好驛亭。

  叢篁低地碧,高柳半天青。

  稠疊多幽事,喧呼閱使星。

  老夫如有此,不異在郊垌。

  云氣接昆侖,涔涔塞雨繁?! ∏纪次妓构?jié)向河源。

  煙火軍中幕,牛羊嶺上村。

  所居秋草靜,正閉小蓬門。

  蕭蕭古塞冷,漠漠秋云低。

  黃鵠翅垂雨,蒼鷹饑啄泥?! ∷E門誰自北,漢將獨征西。

  不意書生耳,臨衰厭鼓鼙。

  山頭南郭寺,水號北流泉。

  老樹空庭得,清渠一邑傳。

  秋花危石底,晚景臥鐘邊?! 「┭霰硎溃L為颯然。

  傳道東柯谷,深藏數(shù)十家?! ﹂T藤蓋瓦,映竹水穿沙。

  瘦地翻宜粟,陽坡可種瓜。

  船人近相報,但恐失桃花。

  萬古仇池穴,潛通小有天。

  神魚今不見,福地語真?zhèn)鳌?br />
  近接西南境,長懷十九泉。

  何當(一作時)一茅屋,送老白云邊。

  未暇泛蒼海,悠悠兵馬間。

  塞門風落木,客舍雨連山。

  阮籍行多興,龐公隱不還。

  東柯遂疏懶,休鑷鬢毛斑。

  東柯好崖谷,不與眾峰群?! ÷淙昭p鳥,晴天卷(一作養(yǎng))片云。

  野人矜險絕,水竹會平分。

  采藥吾將老,兒童未遣聞?! ∵吳镪幰拙茫粡捅娉抗狻?br />
  檐雨亂淋幔,山云低度墻。

  鸕鶿窺淺井,蚯蚓上深堂。

  車馬何蕭索,門前百草長?! 〉仄飳⒈M,山高客未歸。

  塞云多斷績,邊日少光輝?! 【狈槌螅瑐髀勏瓕绎w。

  西戎外甥國,何得迕天威。

  鳳林戈未息,魚海路常難。

  候火云峰(一作烽)峻,懸軍幕井干。

  風連西極動,月過北庭寒。

  故老思飛將,何時議筑壇?

  唐堯真自圣,野老復何知。

  曬藥能無婦?  應門亦(一作幸)有兒?! 〔貢動硌?,讀記憶仇池。

  為報鴛行舊,鷦鷯在(一作寄)一枝?! ≡乱箲浬岬?br />
  戍鼓斷人行,秋邊(一作邊秋)一雁聲。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

  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天末懷李白

  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鴻雁幾時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

  應共冤魂語,投詩贈汨羅。

  宿贊公房(原注:京中大云寺主,謫此安置。)  杖錫何來此,秋風已颯然。

  雨荒深院菊,霜倒半池蓮。

  放逐寧違性?

  虛空不離禪。

  相逢成夜宿,隴月向人圓。

  赤谷西崦人家  躋險不自安,出郊始清目。

  溪回日氣暖,徑轉(zhuǎn)山田熟。

  鳥雀依茅茨,藩籬帶松菊。

  如行武陵暮,欲問桃源宿。

   西枝村尋置草堂地,夜宿贊公土室二首

  出郭眄細岑,披榛得微路?! ∠幸涣魉鄯綄叶?。

  贊公湯休徒,好靜心跡素。

  昨枉霞上作,盛論巖中趣。

  怡然共攜手,恣意同遠步。

  捫蘿澀先登,陟〔山獻〕眩反顧。

  要求陽岡暖,苦涉陰嶺冱。

  惆悵老大藤,沈吟屈蟠樹?! 〔肪右馕凑?,杖策回旦暮。

  層巔馀落日,早蔓已多露。

  天寒鳥以(一作已)歸,月出山(一作人)更靜?! ⊥潦已影坠?,松門耿疏影。

  躋攀倦日短,語樂寄夜永。

  明燃林中薪,暗汲石底井。

  大師京國舊,德業(yè)天機秉。

  從來支許游,興趣江湖迥。

  數(shù)奇謫關(guān)塞,道廣存箕潁。

  何知戎馬間,復接塵事屏。  幽尋豈一路,遠色有諸嶺。

  晨光稍朦朧,更越西南頂。  

  寄贊上人

  一昨陪錫杖,卜鄰南山幽。

  年侵腰腳衰,未便陰崖秋。

  重岡北面起,竟日陽光留。

  茅屋買兼土,斯焉心所求。

  近聞西枝西,有谷杉漆稠。

  亭午頗和暖,石田又足收。

  當期塞雨干,宿昔齒疾瘳。

  徘徊虎穴上,面勢龍泓頭。

  柴荊具茶茗,逕路通林丘?! ∨c子成二老,來往亦風流。

  太平寺泉眼

  招提憑高岡,疏散連草莽?! 〕鋈萘?,汲引歲月古。

  石間見海眼,天畔縈水府?! V深丈尺間,宴息敢輕侮。

  青白二小蛇,幽姿可時睹?! ∪缃z氣或上,爛漫為云雨。

  山頭到山下,鑿井不盡土。

  取供十方僧,香美勝牛乳。

  北風起寒文,弱藻舒翠縷。

  明涵客衣凈,細蕩林影趣。

  何當宅下流,馀潤通藥圃。

  三春濕黃精,一食生毛羽。

  東樓  萬里流沙道,西行過此門。

  但添新戰(zhàn)骨,不返舊征魂。

  樓角凌風迥,城陰帶水昏?! 髀暱大A使,送節(jié)向河源。

     雨晴

  天際(一作永)秋云薄,從西萬里風。

  今朝好晴景,久雨不妨農(nóng)。

  塞柳行疏翠,山梨結(jié)小紅。

  胡笳樓上發(fā),一雁入高空。   寓目

  一縣蒲萄熟,秋山苜蓿多。

  關(guān)云常帶雨,塞水不成河?! ∏寂p烽燧,胡兒制(一作掣)駱駝。  自傷遲暮眼,喪亂飽經(jīng)過。

  山寺

  野寺殘僧少,山園細路高。

  麝香眠石竹,鸚鵡啄金桃?! y水通人過,懸崖置屋牢。

  上方重閣晚,百里見秋毫。

  即事

  聞道花門破,和親事卻非。

  人憐漢公主,生得渡河歸。

  秋思拋云髻,腰肢勝寶衣。

  群兇猶索戰(zhàn),回首意多違。

     遺懷

  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

  天風隨斷柳,客淚墮清笳。

  水靜樓陰直,山昏塞日斜。

  夜來歸鳥盡,啼殺後棲鴉。

  天河  當時任顯晦,秋至轉(zhuǎn)(一作最)分明。

  縱被浮云掩,猶能永夜清。

  含星動雙闕,半月落邊城?! ∨E昴甓?,何曾風浪生。

  初月

  光細弦欲(一作初)上,影斜輪未安。

  微升古塞外,已隱暮云端。

  河漢不改色,關(guān)山空自寒。

  庭前有白露,暗滿菊花團?! ?

  歸燕

  不獨避霜雪,其如儔侶稀。

  四時無失序,八月自知歸。

  春色豈相訪?  眾雛還識機。

  故巢倘為毀,會傍主人飛。

  搗衣

  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

  已近苦寒月,況經(jīng)長別心。

  寧辭搗衣(一作熨)倦,一寄塞垣深。

  用盡閨中力,君聽空外音?! ?

  促織

  促織甚微細,哀音何動人。

  草根吟不穩(wěn),床下意相親。

  久客得無淚?

  故妻難及晨。

  悲絲與急管,感激異天真?! ?

  螢火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

  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

  隨風隔幔小,帶雨傍林微。

  十月清霜重,飄零何處歸。

  蒹□(暇改草字頭)

  摧折不自守,秋風吹若何?

  暫時花戴(一作帶)雪,幾處葉沈波。

  體弱春苗早,叢長夜露多。

  江湖後搖落,亦恐歲蹉跎?! ?

  苦竹  青冥亦自守,軟弱強扶持。  味苦夏蟲避,叢卑春鳥疑。

  軒墀曾不重,剪伐欲無辭。

  幸近幽人屋,霜根結(jié)在茲。

     除架  束薪已零落,瓠葉轉(zhuǎn)蕭疏。  幸結(jié)白花了,寧辭青蔓除。

  秋蟲聲不去,暮雀意何如?  寒事今牢落,人生亦有初。

  廢畦

  秋蔬擁霜露,豈敢惜凋殘。

  暮景數(shù)枝葉,天風吹汝寒。

  綠沾泥滓盡,香與歲時闌。

  生意春如昨,悲君白玉盤。

     夕峰  夕峰來不近,每日報平安。

  塞上傳光小,云邊落點殘。

  照秦通警急,過隴自艱難。

  聞道蓬萊殿,千門立馬看。

  秋笛

  清商欲盡奏,奏苦血沾衣。  他日傷心極,征人白骨歸。

  相逢恐恨過,故作發(fā)聲微。

  不見秋云動,悲風稍稍飛。  日暮

  日落風亦起,城頭烏尾訛。

  黃云高未動,白水已興波。

  羌婦語還笑(一作哭),胡兒行且歌。  將軍別換馬,夜出擁雕戈?! ∫巴?br />
  清秋望不極,迢遞起層陰。

  遠水兼天凈,孤城隱霧深。  葉稀風更落,山迥日初沈。

  獨鶴歸何晚?

  昏鴉已滿林。  空囊

  翠柏苦猶食,明霞高(一作朝)可餐?! ∈廊斯阐u莽,吾道屬艱難。

  不爨井晨凍,無衣床夜寒。

  囊空恐羞澀,留得一錢看。

     病馬  乘爾亦已久,天寒關(guān)塞深。

  塵中老盡力,歲晚病傷心。

  毛骨豈殊眾?

  馴良猶至今。

  物微意不淺,感動一沉吟!  

  蕃劍  致此自僻遠,又非珠玉裝?! ∪绾斡衅婀郑恳雇鹿饷?。

  虎氣必騰上,龍身寧久藏。

  風塵苦未息,持汝奉明王。

     銅瓶  亂後碧井廢,時清瑤殿深。

  銅瓶未失水,百丈有哀音。

  側(cè)想美人意,應悲(一作非)寒□(上秋下瓦)沈。

  蛟龍半缺落,猶得折黃金。

  送遠

  帶甲滿天地,胡為君遠行?

  親朋盡一哭,鞍馬去孤城。

  草木歲月晚,關(guān)河霜雪清。

  別離已昨日,因見古人情。

  送人從軍(原注:時有吐蕃之役)  弱水應無地,陽關(guān)已近天。

  今君度沙磧,累月斷人煙。

  好武寧論命,封侯不計年。

  馬寒防失道,雪沒錦鞍韉。

  示侄佐(原注:佐草堂在東柯谷)

  多病秋風落,君來慰眼前。

  自聞茅屋趣,只想竹林眠。

  滿谷山云起,侵籬澗水懸?! ∷米谥T子侄,早覺仲容賢。

  佐還山後寄三首

  山晚黃云合,歸時恐路迷。

  澗寒人欲到,林黑鳥應棲。

  野客茅茨小,田家樹木低。

  舊諳疏懶叔,須汝故相攜?! “茁饵S粱熟,分張素有期。

  已應舂得細,頗覺寄來遲。

  味豈同金菊,香宜配綠葵?! ±先怂諓?,正想滑流匙。

  幾道泉澆圃,交橫幔落坡。

  葳蕤秋葉少,隱映野云多?! 「粽舆B香芰,通林帶女蘿。

  甚聞霜薤白,重惠意如何。

     從人覓小胡孫許寄  人說南州路,山猿樹樹懸。

  舉家聞若駭,為寄小如拳。

  預哂愁胡面,初調(diào)見馬鞭。

  許求聰慧者,童稚捧應癲。

  秋日阮隱居致薤三十束

  隱者柴門內(nèi),畦蔬繞舍秋。

  盈筐承露薤,不待致書求。

  束比青芻色,圓齊玉箸頭。

  衰年關(guān)鬲冷,味暖并無憂。

  秦州見敕(一作除)目,薛三璩授司議郎,畢四曜除監(jiān)察,與二子有故,遠喜遷官,兼述索居,凡三十韻

  大雅何寥闊,斯人尚典刑?! 〗黄谟嗔实梗帕柧`。

  二子聲(一作升)同日,諸生困一經(jīng)。

  文章開□(上穴下交)奧,遷擢潤朝廷。

  舊好何由展,新詩更憶聽?! e來頭并白,相見眼終青?! ∫廖糌毥陨?,同憂歲不寧。

  棲遑分半菽,浩蕩逐流萍。

  俗態(tài)猶猜忌,妖氛忽杳冥。

  獨慚投漢閣,俱議哭秦庭?! ∵h蜀□(“祗”下多一點)無補,囚梁亦固扃?! ∪A夷相混合,宇宙一膻腥!

  帝力收三統(tǒng),天威總四溟。

  舊都俄望幸,清廟肅維馨。

  雜種雖高壘,長驅(qū)甚建瓴。

  焚香淑景殿,漲水望云亭?! 》{初還日,群公若會星。

  宮宦仍點染,柱史正零丁。

  官忝趨棲鳳,朝回嘆聚螢。

  喚人看腰裊,不嫁惜娉婷。

  掘劍知埋獄,提刀見發(fā)硎。

  侏儒應共飽,漁父忌偏醒。

  旅泊窮清渭,長吟望濁涇。

  羽書還似急,烽火未全停。

  師老資殘寇,戎生及近□(“炯”改土旁)。

  忠臣詞憤激,烈士涕飄零。

  上將盈邊鄙,元勛溢鼎銘。

  仰思調(diào)玉燭,誰定握青萍?! ‰]俗輕鸚鵡,原情類〔脊鳥〕〔令鳥〕?! ∏镲L動關(guān)塞,高臥想儀形?! ?  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適、虢州岑二十七長史參三十韻

  故人何寄寞?

  今我獨凄涼。

  老去才難盡,秋來興甚長。

  物情尤可見,詞客未能忘。

  海內(nèi)知名士,云端各異方。

  高岑殊緩步,沈鮑得同行?! ∫鈵荜P(guān)飛動,篇終接混茫。  舉天悲富駱,近代惜盧王?! ∷茽柟偃再F,前賢命可傷。

  諸侯非棄擲,半刺已翱翔。

  詩好幾時見,書成無使(一作信)將。

  男兒行處是,客子斗身強。

  羈旅推賢圣,沈綿抵咎殃。

  三年猶瘧疾,(原注:時患瘧疾)

  一鬼不消亡。  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

  徒然潛隙地,有〔面見〕屢鮮妝。

  何太龍鐘極,于今出處妨?! o錢居帝里,盡室在邊疆。

  劉表雖遺恨,龐公至死藏。

  心微傍魚鳥,肉瘦怯豺狼。

  隴草蕭蕭白,洮云片片黃?! ∨黹T劍閣外,虢略鼎湖旁。

  荊玉簪頭冷,巴箋染翰光。

  烏麻蒸續(xù)曬,丹橘露應嘗。  豈異神仙宅?

  俱兼山水鄉(xiāng)。

  竹齋燒藥灶,花嶼讀書堂。  更得清新否?

  遙知對屬忙。  舊宮寧改漢,淳俗本歸唐。

  濟世宜公等,安貧亦士常。

  蚩尤終戮辱,胡羯漫猖狂。

  會待妖氛靜,論文暫裹糧。

     寄岳州賈司馬六丈、巴州嚴八使君兩閣老五十韻  衡岳猿啼里,巴州鳥道邊。

  故人俱不利,謫宦兩悠然?! ¢_辟乾坤正,榮枯雨露偏。

  長沙才子遠,釣瀨客星懸。  憶昨趨行殿,殷憂捧御筵。

  討胡愁李廣,奉使待張騫。

  無復云臺仗,虛修水戰(zhàn)船。

  蒼茫城七十,流落劍三千。

  畫角吹秦晉,旄頭俯澗〔氵廛〕。

  小儒輕董卓,有識笑苻堅。

  浪作禽填海,那將血射天。

  萬方思助順,一鼓氣無前。

  陰散陳倉北,晴熏太白巔。

  亂麻尸積衛(wèi),破竹勢臨燕?! 》{還雙闕,王師下八川。

  此時沾奉引,佳氣拂周旋。

  貔虎開(一作間)金甲,麒麟受玉鞭。

  侍臣諳人仗,廄馬解登仙。

  花動朱樓雪,城凝碧樹煙。

  衣冠心慘愴,故老淚潺〔氵爰〕。

  哭廟悲風急,朝正霽景鮮。

  月分梁漢米,春給水衡錢。

  內(nèi)蕊繁于纈,宮莎軟勝綿。

  恩榮同拜手,出入最隨肩?! ⊥碇A堂醉,寒重繡被眠?! ∞\齊兼秉燭,書枉滿懷箋。  每覺升元輔,深期列大賢。

  秉鈞方咫尺,鎩翮再聊翩。

  禁掖朋從改,微班性命全?! ∏嗥迅适苈荆装l(fā)竟誰憐?

  弟子貧原憲,諸生老伏虔。

  師資謙未達,鄉(xiāng)黨敬何先?  舊好腸堪斷,新愁眼欲穿。  翠干危棧竹,紅膩小湖蓮。

  賈筆論孤憤,嚴詩賦幾篇?! 《ㄖ钜饪?,莫使眾人傳。

  貝錦無??棧旖z有斷弦?! ∑助t防碎首,霜鶻不空拳。

  地僻昏炎瘴,山稠隘石泉。  且將棋度日,應用酒為年。

  典郡終微眇。

  治中實棄捐。

  安排求傲吏,比興展歸田?! ∪トゲ烹y得,蒼蒼理又玄。

  古人稱逝矣,吾道卜終焉。

  隴外翻投跡,漁陽復控弦?! ⌒槠拮永?,甘與歲時遷。

  親故行稀少,兵戈動接聯(lián)。

  他鄉(xiāng)饒夢寐,失侶自〔辶屯〕□(“擅”改走之底)。

  多病加淹泊,長吟阻靜便。

  如公盡雄俊,志在必騰騫。

  寄張十二山人彪三十韻

  獨臥蒿陽客,三違潁水春。

  艱難隨老母,慘澹向時人。

  謝氏尋山屐,陶公漉酒巾。

  群兇彌宇宙,此物在風塵。

  歷下辭姜被,關(guān)西得孟鄰。

  早通交契密,晚接道流新。

  靜者心多妙,先生藝絕倫:草書何太古,詩興不無神。

  曹植休前輩,張芝更後身。

  數(shù)篇吟可老,一字賣堪貧。

  將恐曾防寇,深潛托所親。

  寧聞倚門夕,盡力潔飧晨。  疏懶為名誤,驅(qū)馳喪我真?! ∷骶佑燃拍?,相遇益愁(一作悲)辛。

  流轉(zhuǎn)依邊徼,逢迎念席珍。

  時來故舊少,亂後別離頻。

  世祖修高廟,文公賞從臣。

  商山猶入楚,渭水不離秦。

  存想青龍秘,騎行白鹿馴。

  耕巖非谷口,結(jié)草即河濱。

  肘後符應驗,囊中藥未陳。

  旅懷殊不愜,良覿眇無因。

  自古多悲恨,浮生有屈伸。

  此邦今尚武,何處且依仁。

  鼓角凌天籟,關(guān)山倚月輪。

  官場羅鎮(zhèn)磧,賊火近洮岷。

  蕭索論兵地,蒼茫斗將辰。

  大軍多處所,馀孽尚紛綸。  高興知籠鳥,斯文起獲麟。

  窮秋正搖落,回首望松筠。

  寄李十二白二十韻

  昔年有狂客,號爾謫仙人?! 」P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暶麖拇舜螅闆]一朝伸。

  文彩承殊渥,流傳必絕倫?! ↓堉垡畦恚F錦奪袍新。

  白日來深殿,青云滿後塵。

  乞歸優(yōu)詔許,遇我夙心親。

  未負幽棲志,兼全寵辱身。  劇談憐野逸。

  嗜酒見天真,醉舞梁園夜,行歌泗水春。

  才高心不展,道屈善無鄰。

  處士〔礻爾〕衡俊。

  諸生原憲貧。

  稻粱求未足,薏苡謗何頻?

  五嶺炎蒸地,三危放逐臣。

  幾年遭〔服鳥〕鳥,獨泣向麒麟。

  蘇武元還漢,黃公豈事秦?

  楚筵辭醴日,梁獄上書辰。

  已用當時法,誰將此議(一作義)陳?

  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濱。

  莫怪恩波隔,乘槎與問津。

  別贊上人  百川日東流,客去亦不息?! ∥疑嗥?,何時有終極?

  贊公釋門老,放逐來上國。

  還為世塵嬰,頗帶憔悴色?! 钪Τ吭谑?,豆子雨已熟。

  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  異縣逢舊友,初欣寫胸臆。

  天長關(guān)塞寒,歲暮饑凍逼?! ∫帮L吹征衣,欲別向曛黑?! ●R嘶思故櫪,歸鳥盡斂翼。

  古來聚散地,宿昔長荊棘。

  相看俱衰年,出處各努力!  兩當縣吳十侍御江上宅

  寒城朝煙淡,山谷落葉赤。

  陰風千里來,吹汝江上宅。

  〔昆雞〕雞號枉渚,日色傍阡陌。

  借問持斧翁:幾年長沙客?

  哀哀失木〔犭穴〕,矯矯避弓翮。

  亦知故鄉(xiāng)樂,未敢思宿昔。

  昔在鳳翔都,共通金閨籍。

  天子猶蒙塵,東郊暗長戟?! ”壹砷g諜,此輩常接跡。

  臺中領(lǐng)舉劾,君必慎剖析。

  不忍殺無辜,所以分白黑。

  上官權(quán)許與,失意見遷斥?! ≈倌岣事萌耍蜃幼R損益。

  朝廷非不知,閉口休嘆息?! ∮鄷r忝諍臣,丹陛實咫尺。

  相看受狼狽,至死難塞責。

  行邁心多違,出門無與適。

  于公負明義,惆悵頭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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