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使晏子為東阿宰〔一〕，三年，毀聞?dòng)趪捕?。景公不說，召而免之〔三〕。晏子謝曰〔四〕：「嬰知嬰之過矣〔五〕，請(qǐng)復(fù)治阿，三年而譽(yù)必聞?dòng)趪擦??！咕肮蝗?，?fù)使治阿〔七〕，三年而譽(yù)聞?dòng)趪?。景公說，召而賞之〔八〕。景公問其故，對(duì)曰：「昔者嬰之治阿也，築蹊徑〔九〕，急門閭之政〔一十〕，而淫民惡之；〔一一〕舉儉力孝弟〔一二〕，罰偷窳，而惰民惡之〔一三〕；決獄不避，貴彊惡之〔一四〕；左右所求〔一五〕，法則予〔一六〕，非法則否，而左右惡之；事貴人體不過禮〔一七〕，而貴人惡之。是以三邪毀乎外〔一八〕，二讒毀于內(nèi)〔一九〕，三年而毀聞乎君也。今臣謹(jǐn)更之〔二十〕，不築蹊徑，而緩門閭之政，而淫民說；不舉儉力孝弟，不罰偷窳，而惰民說；決獄阿貴彊，而貴彊說；左右所求言諾〔二一〕，而左右說；事貴人體過禮，而貴人說。是以三邪譽(yù)乎外，〔二二〕二讒譽(yù)乎內(nèi)〔二三〕，三年而譽(yù)聞?dòng)诰?。昔者嬰之所以?dāng)誅者宜賞，今所以當(dāng)賞者宜誅〔二四〕，是故不敢受?！咕肮套淤t，迺任以國政〔二五〕，三年而齊大興。

　　〔一〕　孫星衍云：「左傳莊十三年『公會(huì)齊侯盟于柯』，杜預(yù)注：『齊之阿邑。齊威王烹阿大夫，即此?！辉涂たh志：『東阿縣，漢舊縣也。春秋時(shí)齊之阿地。』按此已名東阿，則漢縣承古名。又本草經(jīng)已有阿膠，『阿』、『柯』通也」。◎盧文弨曰：「御覽二百六十六，又四百二十四，皆無『東』字。」◎蘇輿云：「治要亦無『東』字?！埂騽t虞案：藝文類聚五十、意林一俱無「東」字，當(dāng)據(jù)刪。指海本已刪。

　　〔二〕　孫星衍云：「意林作『治阿三年』?！埂蛲跄顚O云：「『三年』下有『而』字，而今本脫之。下文云『三年而譽(yù)聞?dòng)趪唬衷啤喝甓鴼動(dòng)诰?，『三年而譽(yù)聞?dòng)诰?，則此亦當(dāng)有『而』字，治要及藝文類聚職官部六、御覽職官部六十四皆作『三年而毀聞?dòng)趪??！埂騽t虞案：指海本補(bǔ)「而」字。

　　〔三〕　孫星衍云：「一本脫『而』字，非。意林作『召而問之』。」◎則虞案：黃本無「而」字。

　　〔四〕　則虞案：楊本、凌本作「對(duì)曰」。

　　〔五〕　則虞案：類聚、御覽俱無「嬰之」二字。

　　〔六〕　則虞案：御覽二百六十六引無「必」字。此晏子決然自信之語，有「必」字者是。

　　〔七〕　則虞案：「不忍」二字衍，治要無，當(dāng)據(jù)刪。

　　〔八〕　孫星衍云：「藝文類聚此下有『辭而不受』四字，疑此脫。」◎劉師培校補(bǔ)云：「治要及御覽二百六十六、四百廿四所引此下有『辭而不受』四字，與類聚五十所引合，當(dāng)據(jù)補(bǔ)?！埂蛱狰檻c云：「『召而賞之』下，當(dāng)依藝文類聚補(bǔ)『辭而不受』四字，『公問其故』，即問其不受之故也。下文云『昔者嬰之所以當(dāng)誅者宜賞，今所以當(dāng)賞者宜誅，是以不敢受』，是其明證?！埂騽t虞案：指海本補(bǔ)此四字。

　　〔九〕　孫星衍云：「說文『徯』或從『足』作『蹊』，玉篇：『遐雞切，徑也?！弧埂騽t虞案：管子八觀「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此皆指蹊徑言也。周禮秋官野廬氏「禁野之橫行徑踰者」，注：「皆為防姦也。橫行妄由田中，徑踰，射邪趨疾，越隄渠也?！勾搜浴负B蹊徑」，當(dāng)即指此，故下云「淫民惡之」。

　　〔一十〕則虞案：周禮地官鄉(xiāng)大夫「國有大故，則致萬民於王門，令無節(jié)者不行於天下」。又秋官脩閭氏「邦有故，則令守其閭互，唯執(zhí)節(jié)者不幾」。是門閭之政，俱以防遏寇盜。

　　〔一一〕則虞案：意林一引無「而」字。

　　〔一二〕蘇輿云：「治要作『悌』，下同?！?/em>

　　〔一三〕則虞案：意林引作「舉儉罰偷」。

　　〔一四〕孫星衍云：「意林『避』作『畏』，『貴彊』下疑有『貴彊』二字，後人以與下『貴彊』重出，故脫之?！埂蛱K輿云：「拾補(bǔ)作『決獄不避貴彊，而貴彊惡之』，注云：『「而」字當(dāng)補(bǔ)，「貴彊」二字孫補(bǔ)。』案以上下文例之，盧補(bǔ)是也。治要有『貴彊』二字，無『而』字?！埂騽t虞案：指海本補(bǔ)「貴彊」二字。

　　〔一五〕蘇輿云：「治要『所』上有『之』字。」◎則虞案：意林「所」作「取」，是也。

　　〔一六〕則虞案：治要「予」作「與」。

　　〔一七〕孫星衍云：「意林作『不能過禮』?！?/em>

　　〔一八〕黃以周云：「『乎』，御覽作『于』，下二句俱同?！?/em>

　　〔一九〕則虞案：黃本「于」作「乎」。

　　〔二十〕孫星衍云：「意林作『臣請(qǐng)改轍，更治三年，必有譽(yù)也』?！埂蛱K輿云：「治要無『謹(jǐn)』字?！?/em>

　　〔二一〕陶鴻慶云：「『言』蓋『皆』之壞字，『所求皆諾』，與上文『法則予，非法則否』正相反?！?/em>

　　〔二二〕蘇輿云：「各本『是』下無『以』字，治要有。盧文弨云『當(dāng)補(bǔ)』，今從之?！汉酢?，治要作『于』?！?/em>

　　〔二三〕則虞案：意林此二句「乎」「于」互易，元刻本亦作「于」。

　　〔二四〕孫星衍云：「藝文類聚作『昔者嬰之所治者當(dāng)賞，而今所以治者當(dāng)誅』?！埂蛱K輿云：「治要有『而』字?！埂騽t虞案：御覽兩引「宜」並作「當(dāng)」，「今」上有「而」字，治要亦有「而」字。

　　〔二五〕蘇輿云：「治要作『景公乃任以國政焉』?！?/em>